两人贴着墙壁，借助书架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东北角移动。脚下老旧的地板偶尔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片死寂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越是靠近东北角，白微感受到的那种混杂的“场”就越发强烈。其中，一股“被守护”的执着感和另一股“被窥探”的冰冷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皮微微发麻。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目标书架时，异变陡生！

前方不远处，两个书架之间的狭窄过道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长衫的人形轮廓！那人影背对着他们，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在轻轻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更诡异的是，人影的轮廓边缘仿佛在不断溶解又重组，极不稳定。

紧接着，一阵极其低微、却字字清晰的诵经声，从那个人影的方向传了过来！

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直接回荡在脑海深处，带着一种古老、漠然、又充满诡异韵律的调子。音节古怪，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入耳的瞬间，却仿佛带着某种强制性的理解，直往意识深处钻！

【……魂兮归来，返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

【……像设君室，静闲安些。高堂邃宇，槛层轩些……】

是《楚辞·招魂》的片段！但诵念的方式和其中掺杂的、无法理解的音节，使其听起来扭曲而怪诞。

白微脸色一白，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自己的某些记忆碎片要被这声音勾扯出去！他立刻移开视线，同时伸手紧紧抓住了旁边萧烬的手臂，用力一捏，提醒他守则的警告——勿听，勿应！

萧烬的反应同样迅速。在诵经声入耳的刹那，他也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眼前甚至闪过几个毫无关联的、属于“沈知渊”记忆的破碎画面：冰冷的实验仪器、闪烁的数据流、还有一双模糊的、带着悲伤的眼睛……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强行将注意力从声音和那试图浮现的记忆中剥离。

他反手握住白微抓着他手臂的手，用力回握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侧方一条更暗的通道，同时屏住呼吸，拉着白微，以最轻缓的动作，一点一点向那边挪动，试图绕开那个诵经的人影。

人影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存在，依旧在原地，用那种非人的语调，反复诵念着扭曲的《招魂》篇章。那声音如同有形的蛛网，在昏暗的书店里弥漫，带来阵阵精神上的压抑和侵蚀。

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绕过了那个人影，来到了东北角的目标书架前。《淮扬地方志》丛书整齐地排列着，在昏暗中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萧烬快速数到第三套，伸手探向最后一册之后的空间。他的手触到了一个硬质的、带着皮革质感的东西——正是那本牛皮账本！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抽出账本的瞬间，那恼人的诵经声，突然从他们刚刚绕开的方位，转移了！

而且，不止一个声音！

就在他们侧后方，以及对面书架的阴影里，另外两处地方，同时响起了同样扭曲、低沉、却内容各异的诵经声！有的念着佛经，有的念着道藏，有的依旧是古怪的音节，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令人头皮发炸的、无形的音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被发现了？还是触动了什么？”白微呼吸一窒，感到头脑中的晕眩感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

萧烬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猛地将那本牛皮账本抽出，塞进怀中。几乎同时，他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借着柜台方向那点微光，他瞥见附近一面挂在墙上的、原本用来整理仪容的小圆镜。镜子里映出的，并非他们两人此刻在书架前的景象，而是一间灯火通明、陈设雅致、却空无一人的内室！镜中景象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但那股时空错乱的诡异感，却深深印入脑海。

守则第八条：镜中异象，勿凝视超过三息！

“走！”萧烬低喝一声，抓住白微的手腕，不再顾忌脚步声，朝着记忆中楼梯的方向疾冲！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被诵经声笼罩的区域！去找水，查阅账本！然后……在这越发诡谲险恶的亥时书店中，找到一线生机！

身后，那多重诵经声似乎变得更加急切，隐隐带着一种追逐的意味。书架间的阴影仿佛在蠕动，地板下那规律的“脉动”也似乎加快了一分。

亥时的“知还斋”，彻底露出了它獠牙初现的、非人的一面。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