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水房外，整个书店一楼，所有的阴影仿佛都活了过来！
“咚！”
“咚！”
“咚！”
沉重、整齐、仿佛穿着厚重铁靴的踏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迅速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伴随着踏步声的，还有金属甲片轻微碰撞的咔哒声，以及一种低沉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哑喘息。
夜巡者！被惊动了！
“走！”萧烬强忍着肩胛处传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寒刺痛和诡异的麻木感，一把抓起账本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攥住白微的手腕，拖着他就要冲出这狭窄的水房！
白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目光却死死盯在萧烬肩后那个冒着淡淡黑气的小洞上，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你受伤了！”
“死不了！”萧烬头也不回，声音因疼痛而更加冷硬沙哑，“先离开这鬼地方！”
他们刚冲出两步，水房门口那面布满水渍的破镜子，毫无征兆地“哗啦”一声，整个镜面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映出不同的、快速闪动的诡异画面：燃烧的街道、奔逃的人群、还有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
镜中异象，彻底爆发！
而更可怕的是，前方通道的阴影里，一个高大、模糊、仿佛由最浓重的黑暗凝聚而成、身着陈旧甲胄轮廓的“东西”，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它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缓缓亮起，锁定了他们。
夜巡者的凝视，冰寒刺骨。
前有堵截，后有未知，侧有镜魔乱象。小小的水房，瞬间成了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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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后门弄堂。
阿坤猛地站直了身体，匕首已然出鞘，寒光在黑暗中一闪。他听到了！书店内部传来的、那不同寻常的沉重踏步声和镜面碎裂声！还有那一闪而过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该死！还是惊动了！”阿坤额头青筋跳动。叔父说过，夜巡者一旦被血污惊动，不“清理”掉目标或平息足够的时间，绝不会停止。那两个闯入者……凶多吉少。
他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一眼那扇沉寂的后门。启动“丙三”预案的时机还没到，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书店里那两个……特别是那个气质有些像“白先生”的医生，死在里头。
咬牙，阿坤如同矫健的黑豹，无声地攀上了后门旁的砖墙，打算从二楼的气窗再次潜入——他知道那里有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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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街对面另一栋建筑的二楼窗户后，一道望远镜的镜片反光悄然隐去。
“头儿，书店里有动静，很大。好像是……萧顾问和那个医生进去了，一直没出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汇报。
被称为“头儿”的疤脸男（梅机关特务头目）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果然有鬼！看来不用我们动手，这鬼书店自己就能收拾他们。不过……”他眼神阴鸷，“不能让他们死在里头，有些东西，活人嘴里才掏得出来。去，带几个人，准备接应‘我们的猎物’。等那些‘脏东西’把他们折腾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救’他们出来！”
阴影中，几个黑衣人悄然领命，如同夜枭般散开，朝着“知还斋”的前后门包抄而去。
三方势力，在这诡异亥时的书店内外，即将碰撞。
而书店中心，水房绝境中的萧烬和白微，背靠着背，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紧绷的肌肉。
萧烬肩后的伤口还在散发着阴寒，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的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紧紧盯着前方步步逼近的黑暗甲胄轮廓。
白微手中紧握着那枚银色的领带夹，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的共情能力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夜巡者”散发出的、并非单纯的杀戮欲望，而是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清理”意志，以及更深处……一丝被禁锢的痛苦与迷茫。
“萧烬，”白微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它……不完全是恶的。或许……有别的办法？”
萧烬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看到对方即使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寻找“理解”而非纯粹对抗的眼神，心头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说。”他言简意赅，握紧了匕首。
“镜子……”白微的目光扫过身后那面布满裂痕、画面乱闪的破镜，“守则说勿凝视，但没说不能利用……或许，混乱的镜子，能暂时干扰它？”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
萧烬看着步步紧逼的夜巡者，又看了看身后那面如同万花筒般折射着无数破碎痛苦画面的镜子，眼神陡然锐利。
“赌一把。”他说，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引开它，你……知道该怎么做。”
不等白微回应，萧烬猛地将手中账本塞进白微怀里，然后低吼一声，竟主动朝着那黑暗甲胄轮廓冲了过去！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那两点幽绿光芒之间！
夜巡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或者说触发了某种反应机制），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的嘶吼，沉重的手臂带着风声猛地挥向萧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白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感知和勇气凝聚，转身，面向那面疯狂闪烁的破镜，将自己敞开的、带着共情力量的意识，如同投石入水，狠狠“撞”向那片混乱破碎的镜中世界！
“看着这里！”他心中呐喊。
镜中，无数痛苦、恐惧、绝望的记忆碎片如同洪流般反冲回来，但白微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引导着这股混乱的洪流，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刺眼混乱的探照灯，全部“照射”向那个正要攻击萧烬的夜巡者！
“嗡——！！”
一声无形的、只有灵觉敏锐者才能“听”到的剧烈震荡，在狭窄的水房中炸开！
那夜巡者挥向萧烬的动作猛地一滞，两点幽绿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和冲击。它那由黑暗凝聚的躯体表面，甚至荡漾开了一圈圈不稳定的涟漪！
就是现在！
萧烬不顾肩伤剧痛，变刺为扫，匕首狠狠划过夜巡者甲胄的缝隙（如果那算是缝隙），带起一溜更加浓稠的黑暗雾气，同时借力向后急退！
“走！”他一把抓住脸色苍白、几乎虚脱的白微，撞开因夜巡者受扰而略微松动的“包围”，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一条更黑的、不知通往何处的书架通道！
身后，夜巡者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踏步声再次响起，紧追不舍。但步伐似乎因刚才的镜光干扰而略显凌乱迟缓。
暂时逃过一劫，但危机远未解除。
怀中的账本滚烫，肩后的伤口冰冷。萧烬紧紧抓着白微汗湿的手，在黑暗迷宫中夺路狂奔。而白微靠着他，急促喘息，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刚才镜中那一闪而过的、一张年轻坚毅、却带着血迹和温柔笑意的士兵的脸——那张脸，莫名地，和此刻抓着他手的这个男人冷硬的侧脸，有着一丝惊人的神似。
前路茫茫，追兵在后，书店的秘密与危险，才刚刚向他们展露冰山一角。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