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碎片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毫无征兆地翻涌、拼凑，下一秒，场景已从满地狼藉的公寓客厅，切换到了几天后的同一间屋子

林沐野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灰长长地垂着，摇摇欲坠，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一场暴雨似乎随时都会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沉闷的压抑感

手机突兀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林安泽”三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林沐野的心脏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快要自动挂断时，才终于划开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放在耳边，沉默地听着

“哥……”

电话那头传来林安泽的声音，沙哑、破碎，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刚哭过一场。那声音里的委屈和绝望，像细密的雨丝，顺着听筒钻进来，缠得林沐野的心脏微微发疼

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指尖的烟灰终于“啪”地一声落在了干净的裤腿上，他也浑然未觉

“哥，为什么……”林安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为什么我离家出走这么多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有？你就这么……这么讨厌我吗？”

他的质问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空气里，也割在林沐野的心上。林沐野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

“你说话啊！”林安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崩溃，“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出事，你都只会沉默，只会逃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啊！”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绝望，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我知道那天我不该摔东西，不该对你大吼大叫，我错了……可是你为什么连一个让我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连找都不找我一下？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林沐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能想象出林安泽此刻的样子——或许是蜷缩在那个陌生公寓的沙发上，或许是蹲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以前，每次林安泽哭成这样，他都会心软。会放低姿态去哄他，会笨拙地给他擦眼泪，会把他揽进怀里，轻声说“没事了”

可现在，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林安泽带着哭腔的声音打断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了？”林安泽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就因为我说了喜欢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可是哥，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我控制不住啊……”

“林安泽，你冷静一点。”林沐野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声音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冷静？我怎么冷静？”林安泽在电话那头哭喊着，“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可你却只想把我推给别人！我离家出走，我以为你至少会担心我一下，会来找我一下，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哥，我那天在你公寓门口等了一晚上……从天黑等到天亮，雨下得那么大，我就站在楼下，看着你房间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可你始终没有出来……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沐野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海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暴雨，想起自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模糊的身影，一站就是一整夜。雨水打湿了林安泽的头发和衣服，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一样，固执地仰望着楼上的灯光，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那时候，他几乎就要忍不住冲下楼去，把他拉上来，骂他一句“傻子”，然后像以前一样原谅他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有些伤口，必须一次性划开，才能彻底愈合。拖得越久，只会越痛

“哭完了吗？”林沐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哭完了就挂了吧。”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噎住了。过了几秒，才传来林安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声音：“哥……你说什么？”

“我说，”林沐野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哭完了，就挂电话。”

“不……不是的……”林安泽的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说那些话，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现在就回去，我马上就回去给你道歉！”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的讨好，带着卑微的乞求，听得人心头发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以后乖乖的，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跟你闹了……”

林沐野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林安泽哭红的眼睛，浮现出他低头道歉时委屈的样子，浮现出他以前黏在自己身后，甜甜地喊“哥”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你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