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禾的虚影转向沈北,面容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坠地:
“百年未见。我是该叫你夫君……还是该称你一声,祝北剑尊?”
沈北死死盯着她,目光如淬毒的剑锋,在她与江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就是你苦熬百年,等来的救星?”
许禾闻言,竟轻轻笑了。那笑意淡如云烟,却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疲倦与嘲讽。
“我并非在等什么救星。”她缓缓摇头,“我只是许庄的守脉人。灵脉归属,从不由一人私心决断。”
她目光微转,落在一旁气度沉凝的文王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至少,此地隶属文王州疆域。这灵脉何去何从……难道不该先问过文王的意思么?”
一语既出,如石投静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位始终沉默旁观的君王身上。
沈北瞳孔骤然收缩。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他们请来文王,绝不只是为了“拖住他片刻”这么简单!
一个来历不明却神通诡异的黄毛丫头,两个生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的亲传弟子,再加上一个百年前就被他视为废物的野种——这些人加起来,原本根本不足以拦他的路。
可文王在此,他们真正的依仗,是文王在此地代表的“规则”与“权柄”。
这位执掌一州、深不可测的君王静立一旁,便如一座无形山岳,沉甸甸地压住了他所有雷霆手段。在文王州疆域之内,当着文王的面抢夺灵脉,即便他是剑宗尊者,也需掂量后果。
他不能再如百年前那般,凭一剑之利,强取豪夺。
沈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激荡的剑气被强行按捺下去,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看向文王,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文王之意是?”
文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迎上沈北的视线。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方君主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本不欲插手修行界的恩怨私仇。”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落地:
“可你在我文王州境内,杀我子民,占我地脉,以修士神通践踏凡人疆土之律法。”
“祝北剑尊,”他缓缓抬眼,眼底寒光如星,“你已——违背了规则。”
沈北脸色微变。他可以用“夫妻私产”、“传承之争”来模糊百年前的杀妻之举,却无法辩驳在文王州疆域内强夺地脉、殃及无辜的事实。
沈北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在空旷的山间荡开,带着一种压抑百年、终于不再掩饰的狂傲与戾气。
“是又如何?”
他抬眼看向文王,眼中最后一丝虚伪的恭敬也消散殆尽,唯剩一片冰封的漠然与讥诮。
“我敬你,才称你一声文王。”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剑气如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我便是在此将你斩杀——”
他目光扫过江觅、萧让、楚昭、周南意,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你觉得他们四个拦得住我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磅礴如海的剑压轰然爆发!整座北山剧烈震颤,草木摧折,沙石飞滚,连天空都仿佛暗了几分。
就在沈北那毁灭性的剑压爆开的瞬间——
萧让精准地挡在了文王身前半步,双手虚按地面,一道淡金色的阵法域自他脚下急速展开,如一道柔韧的屏障,将文王牢牢护在核心,隔绝了最锋锐的剑气切割。
楚昭与周南意几乎同时拔剑,两声清越剑鸣撕裂沉重的空气,双剑交错,并非攻向沈北,而是瞬间结成一座小巧却精妙绝伦的“两仪剑阵”。剑光流转如环,将他们自身与身后的许禾虚影护在其中,苦苦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恐怖威压。两人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淌下,身形微微颤抖,却一步未退,眼神决绝如铁。
而江觅却没有动。
那足以摧山断岳的剑压临身,她周身的绯色桃花瓣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依旧静静地悬浮流转。狂风卷起她的红衣与长发,她只是微微抬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