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能给他们的，是真传弟子的荣耀、是顶级功法的传承、是安稳的修炼环境。但这些，或许已不再是楚昭与周南意最迫切需要的东西。他们需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去践行心中的“道”，是更自由的步伐去弥补灵魂的缺失，是更直接的历练去打磨那已初露锋芒的剑心。

宗门之内，有李程远这般心存芥蒂的同辈，有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有需要小心维持的规矩与平衡，这些，对于刚刚挣脱一场巨大命运旋涡，渴望纯粹与自在的两人而言，或许反而成了无形的束缚。

陆深看得明白。所以他虽赞赏、虽惋惜，却并未强求，反而给予了最大的尊重与支持。

“罢了。”陆深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沉静如水，“只盼我剑宗……日后还能有让这等鹰隼愿意偶尔栖息的梧桐。”

他闭上眼，将心中那丝遗憾悄然抚平。身为宗主，他需考虑的是整个宗门的未来。周南意与楚昭的道路，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亦是他们的机缘。而剑宗，也需在此番震荡之后，整肃风气，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的方向。

楚昭与周南意离开宁水城地界后，并未立刻开始漫无目的的云游。

两人在一条清澈的溪流边稍作休整。楚昭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净脸上未干的泪痕与尘土，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深处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坚韧。周南意默默擦拭着佩剑，动作沉稳。

“师兄，”楚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们去重衡教吧。”

周南意擦拭剑身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为了昭平公主和李元青之事？”

楚昭点头。离开前，江觅曾以传音之法，单独告知了他们另一桩未了的因果——当年那带兵闯入李府，导致李婆婆婆母身死、家庭破碎的昭平公主，在书生李元青死后，竟用重衡教的秘法，强行拘走了他的魂魄，封入一枚“敛魂丹”中，带在身边，常伴左右。

“江姑娘说，昭平公主在此事中，亦是可怜之人。”楚昭缓缓道，“她爱而不得，反遭文王劝阻，又见心上人与他人琴瑟和鸣，方由爱生狂，铸下大错。书生李元青更是无辜，被许禾咒术所困，身不由己，最终却也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死后竟连魂魄都不得安息。”

她望向远方，那是重衡教所在的大致方向：“即便公主曾是受害者，但如此手段……终究是偏激太过，有违天道人伦。”

周南意将长剑归鞘，站起身：“江姑娘特意告知此事，想必也是觉得，这桩由许庄引发的悲剧，该有个更妥当的了结。我们既承了她莫大恩情，又自诩要‘平天下不平事’，此事义不容辞。”

“嗯。”楚昭也站了起来，与师兄并肩而立，“更何况，李婆婆于我有三年养育之恩，她的夫君落得如此下场，我既知晓，便不能坐视不理。”

阳光穿过林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中剑，心中道，第一次指向了明确的、或许同样棘手的目标。

“走吧。”周南意道。

就在楚昭与周南意整顿完毕，准备动身前往重衡教方向之时，旁边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树干上，光影忽然一阵奇异的流转。

那身熟悉的、灼灼如火的桃花红衣，便自树干中悄然“浮现”而出，由虚化实。

江觅斜倚着树干，双手抱臂，唇角微扬，带着她那招牌式的、灵动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看向树下微愕的二人。

“怎么，”她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调侃，“既要去重衡教找那位公主的麻烦，也不等等我？”

楚昭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她快步上前：“江姑娘！我们还以为……此事了结，要许久许久才能再见了。”

她话语中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不舍。这一路走来，江觅于她而言，早已不仅是神通广大的引路人或恩人，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支柱。

周南意虽未说话，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与放松。有江觅同行，那重衡教之行，无论面对何等莫测的局面，心中都仿佛有了底。

江觅从树干上轻盈落地，裙摆拂过青草，带起几片桃花瓣的虚影。

“本来是要走的。”她眨了眨眼，语气随意，“可想了想，我对重衡教那些神神道道的把戏……有那么点兴趣。”

她没提的是，或许也因这短短时日相处，眼前这对劫后重生、眼神清亮的年轻人，让她觉得这人间旅途，也并非全然无趣。

“所以，”江觅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顺路，再与你们同行一程吧。”

楚昭与周南意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定，又隐隐有些振奋。

“有江姑娘同行，自是再好不过！”楚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