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见他们似乎真的不知,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紧接着又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急切地解释什么:“栖神山就是——”
“阿桑!”
一个略带威严却又不失温和的声音从少女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下文。
阿嬷云罗拄着银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近前。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暗紫色长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的笑容,只是看向那名叫“阿桑”的少女时,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与忧虑。
她上前几步,不着痕迹地将阿桑挡在身后,对着江觅三人歉然一笑,语气从容:“让几位客人见笑了。这是老身不成器的小孙女,名唤阿桑,年纪小不懂事,听了几句闲话便整日胡思乱想,胡乱问些没头没脑的问题。她的话,几位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阿桑的手臂,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阿桑,还不快向客人道歉,然后去帮你阿娘准备早膳。”
阿桑被祖母打断,又见祖母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违逆,低下头匆匆说了句“对不住”,便转身快步跑开了。
阿嬷云罗目送孙女跑远,这才转回头,笑容依旧,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小孩子不懂事,扰了客人。早膳本已备在寨中主楼,只是……”她略作沉吟,目光扫过清幽独处的小楼,体贴道,“几位客人昨日劳顿,想必更喜清静。不如便让她们将早膳送到此处小楼来,几位自在用些,也更便宜说话休息。不知意下如何?”
这安排正中楚昭三人下怀。在主楼用膳,不如在这私密小楼里自在,也更方便他们交流方才那番突如其来的插曲。
楚昭当即应道:“阿嬷考虑周全,如此安排最好,实在是叨扰了。”
“哪里的话,客人满意便好。”阿嬷云罗笑容和煦,又嘱咐了几句“稍候片刻,早膳即刻送到”,便拄着银杖,步履稳缓地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凤尾竹掩映的小径尽头。
阿嬷云罗刚离开不久,小楼前晨光正好,三人尚未来得及商议如何应对栖神山这个突如其来的词,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又沿着鹅卵石小径匆匆而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阿桑。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见到江觅三人仍在楼前,她似乎松了口气,脚步更快了几分。
“早膳好了。”她声音清脆,不等三人回应,便熟门熟路地侧身进了小楼,将竹篮放在厅堂竹案上,手脚麻利地将里头的粥点小菜一一取出摆好,动作间带着寨中少女特有的利落。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对着仍站在门口的三人,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紧张却努力镇定的笑容,伸手示意:“坐呀。阿嬷这会儿在主持晨祭,一时半会儿过不来。趁热吃。”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倒让楚昭三人有些意外。他们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却都落在阿桑身上,静待她的下文。
阿桑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桌边空着的竹凳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尤其在那身红衣的江觅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了然:
“我原以为……你们是为了栖神山的变动过来的。”
她顿了顿,见三人神色依旧带着询问,并没有立刻否认,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
“结果还不是。”她摇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你们是要去奉池城的,对吧?”
楚昭点头,顺着她的话问:“栖神山的变动?姑娘,我们初来乍到,对此一无所知。这变动与奉池城有何关联?”
阿桑见她问得认真,并非作伪,眼中失望更浓,但话匣子却打开了,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寨中少女议论新鲜事的直率:
“当然有关联!奉池城最近为了栖神山的事,可是做了好大一番布置呢!”她微微前倾身子,像是分享一个重要的秘密,“城里来了好多生面孔的修士,穿着打扮都不太一样,好像是从重衡教别的地方调来的。城门口的盘查严了好多,听去城里卖山货的叔伯说,连出入城的路引都换了新样式,查得可仔细了。”
周南意眉头紧锁:“这变动与奉池城近日的风波有关联吗?”
阿桑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风波”具体指什么,但很肯定地点头:“奉池城是离栖神山最近的大城,又是重衡教的重要据点,山里出了事,城里怎么可能安稳?你们若要去奉池城,最好也小心些,最近那里肯定不太平。”
说完这些,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转身欲走:“早膳趁热吃。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阿嬷该找我了。”
少女的身影再次匆匆消失在竹影小径中。
晨风依旧清爽,但空气中仿佛多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凝重。
“栖神山变动……奉池城戒严……”周南意缓缓重复着这些词,面色凝重。
江觅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山,那里正是奉池城与未知的栖神山所在的方向。
“看来,”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兴味,“我们这趟奉池城之行,恐怕要比预想的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