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清晨，空气中还裹着昨夜未散的寒气，天空中还飘着那稀散的小雪花。郭子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里面塞满了寒假座位和基本崭新的素描本，踏上那条熟悉的、两旁栽满高大梧桐的街道，只是这时梧桐树上只有那干枯的枝干，没有了往日的绿荫。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某种隐秘的期待在胸腔里躁动，这次他比往日去学校的速度快了许多，里边有着他期待的东西或者其他的什么在等待着。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返校的学生，喧闹声像初春解冻的溪流。郭子睿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在攒动的人头里逡巡，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心跳在喧嚣的背景音里格外清晰。

“郭子睿！”

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他心湖。他猛地循声转头。

王欣妍站在几步开外，肩上挎着画板包，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齐肩的短发似乎剪短了些，更显清爽利落。她看着他，眼睛弯起来，唇边绽开一个小小的、带着点羞怯又无比真实的笑容，像冬日云隙里漏下的一缕微暖阳光。她朝他挥了挥手，那动作自然又熟稔，驱散了最后一点早春的寒意。

郭子睿只觉得喉头有点发紧，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书包带和画板包的距离，不远不近。

“新…新年好。”话一出口，郭子睿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干巴巴的，毫无温度，完全不是他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王欣妍脸上的笑容似乎顿了一下 “嗯，新年好。”她轻声回应，目光从他脸上飘开，落在他肩头书包带压出的褶皱上，又飞快地移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画板包的背带。

两人间的空气忽然凝滞了片刻，空中的雪花在这时也停了下来。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了寒假在□□上哪些隔着屏幕的轻松和自在，此刻两人仿佛被早春冰冷的空气给冻结了。那些在屏幕上的文字传递的、关于作业的吐槽、关于新年的烟花、关于窗外落雪的描述，此刻都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秘密，郭子睿搜肠刮肚，想说一句“寒假过得怎么样”，又觉得俗套，想问“□□上说的那本漫画买到了吗”，又怕显得太过刻意。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王欣妍画板包侧袋里露出的半截新铅笔上。

“笔…新买的？”他挤出一句，笨拙地试图打破这层无形的薄冰。

“啊？哦，是的！”王欣妍像是松了口气，赶紧抽出那支笔，削得尖尖的炭笔，“之前那支用秃了。”她递过去一点，似乎想让他看得更清楚，指尖微微蜷着。

“挺好的。”郭子睿点点头，后边却不知要说些什么，这时，上课的铃声响起，好像一把利剑，划破了这冰冷的局面。

“呀，要迟到了！”王欣妍轻呼一声，把炭笔塞回包里。

“快走！”郭子睿也立刻转身，两人几乎是同时迈开脚步，汇入涌向教学楼的人潮。并肩而行，书包和画板偶尔轻轻碰撞，沉默却奇异地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倒有种心照不宣的匆忙默契。梧桐树光秃的枝影在他们身上快速掠过，奔向那个熟悉的、混合着粉笔灰和青春气息的七班教室。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早春的寒气，也蒸腾起一股书本纸张和少年人身上特有的蓬勃气息。久别重逢的嬉闹声嗡嗡作响，寒假的见闻在课桌间飞快交换。郭子睿和王欣妍一前一后走进来，各自走向那个靠窗的、属于他们的角落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