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安静了！”班主任曾老师清亮的声音又在次在讲台上响起。

“新学期新气象！”曾老师环视全班，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镜片后的目光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考量，“为了营造更好的学习氛围，也为了让同学们有更广泛的交流机会，我们今天——调整座位。”

最后四个字，像一块冰投入郭子睿骤然升温的心湖。他捏着刚从书包里抽出的历史课本，指关节瞬间绷紧发白。调整座位？他猛地转头看向王欣妍。她显然也听到了，整理作业本的动作僵在半空，手指捏着那叠纸张的边缘，微微用力，指尖泛出一点白。她没有抬头，但郭子睿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了几下。

曾老师已经开始念名单，声音平稳清晰，落在郭子睿耳中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然后是新的位置——“郭子睿，第三组第四排。”

不是窗边，不是最后一排。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即将离开的位置——靠窗，最后一排。阳光总是最先眷顾这里，他曾在这里看着王欣妍画画时低垂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也曾在这里，为了一个英语语法题，两人头碰头地凑在摊开的笔记本前，铅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游走，她的呼吸带着浅浅的薄荷牙膏的味道……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等着王欣妍的名字和新座位。

“王欣妍，”曾老师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第五组第二排。”

第五组，第二排。离窗很远，离他更远。郭子睿的心直直地沉下去，像坠入一口冰冷的深井。他猛地看向王欣妍，正撞上她抬起的目光。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盛满了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失落。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音开始响起，混杂着低声的议论和找到新伙伴的招呼声。这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在郭子睿紧绷的神经上。他坐着没动，仿佛只要不站起来，这个靠窗的位置、身边这个安静画画的身影，就还是属于他的小小世界。

“郭子睿？郭子睿！”旁边有同学小声提醒他，“该换座位了，老师看你呢！”

他如梦初醒，木然地站起身。抱起自己的东西，沉甸甸的，不仅仅是书本的重量。离开那个角落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王欣妍正抱着她的书包和画板站起来，准备走向那个陌生的、离他遥远的第五组第二排。冬末残余的寒意在这时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裹紧了他的心脏。

他抱着书本，一步步走向教室中段那个陌生的位置。把沉重的书包卸在新椅子上，书本放下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过几排晃动的脑袋和桌椅的间隙，投向教室的另一侧。

王欣妍已经在第五组第二排坐下了。她的新同桌是林晓，那个活泼开朗的女生，此刻正兴奋地拉着王欣妍的手臂说着什么，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王欣妍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嘴角也努力地向上弯着，回应着林晓的热情。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新的座位格局已然形成。曾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新学期的课程安排和注意事项。他的声音在郭子睿耳中嗡嗡作响，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背。寒假里，在网吧那浑浊的空气和幽蓝的屏幕光下，王欣妍指尖那一点冰凉又灼人的触感，仿佛还顽固地残留着，像一块小小的烙印。这烙印曾是他寒假里隐秘的甜蜜念想，此刻，却在新座位冰冷的距离感和讲台上老师遥远的声音里，化作一种尖锐的、带着寒意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