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睿迟疑了一下，脸颊浮现好久未见的笑容，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了下来。两人一时无话，只是并肩看着渭河在夕阳下静静流淌，听着水流声、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

“其实，”过了一会儿，王欣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着河流诉说，“有时候觉的挺累的。学习也好，画画也好，生活也罢，这一切好像都不是想要的样子。”

郭子睿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在他的印象中，王欣妍一直是安静而坚韧的，很少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我也一样。”他低声回应，像是找到了共鸣，“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画画的，对于现在的状态，我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总感觉这不像是我想要的。还好，现在有你在这里，好像有些踏实。”

“你不喜欢画画啊，那你喜欢是什么…… 不对，什么叫做因为我?”王欣妍惊愕地看向郭子睿，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郭子睿有些尴尬即失落。

“我看你挺喜欢画画的，你回来时准备做画家？”郭子睿讪讪的问道，又好像是岔开当时的话题。

“也没有，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好像除了这个，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吧！”王欣妍有些局促，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就这样，他们两个时不时的诉说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又好像每个话题都不相关一样。

那个下午，他们就这样坐在渭河边，断断续续地聊着。聊学习的压力，聊未来的模糊憧憬，聊班里发生的趣事，甚至聊起了彼此小时候的糗事。郭子睿发现，褪去“同桌”这层固定关系后，王欣妍其实并不像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内向文静，她有着细腻的观察力，偶尔会冒出一两句带着点小狡黠的幽默，对很多事情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看法。而他，似乎也第一次在她面前，不那么拘谨于自己的身份，能够比较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困惑。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斑驳的石板路上。分别时，王欣妍帮他稍微整理了下他那凌乱的发型，对他挥挥手：“下周见，郭子睿。”

“下周见。”郭子睿默默地看着她转身走入渐渐地暮色，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奈一言语的、轻快的平静。那次河畔的偶遇和交谈，像一阵温柔的风，悄然吹散了因座位变动而重新集聚的陌生感，让他们对彼此的认识，跳出了“同桌”的框架，看到了更多真是而鲜活的侧面。

……

冰凉的夜风吹拂而过，将郭子睿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渭河的夜景已然上演，对岸灯火璀璨，倒映在漆黑的河水中，摇曳生姿。

他从石凳上站起身，河风的凉意穿透外套，让他打了个寒颤。那次河畔的交谈，是高中时代无数碎片中的一枚，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在十年后的故地重游中回想起来，却清晰得仿佛昨日。

正是这些一点点累积的、看似偶然的相遇和坦诚的交流，像涓涓细流，汇成了情感的河道，让他和她之间，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到滋生出一丝超越同学情谊的、懵懂而珍贵的牵挂。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城市的霓虹照亮他前行的路，却照不亮他此刻纷乱的心绪。那个存放在“时光小屋”的瓶子，里面装的，是否也与这条河，与那个夕阳下的午后，与那个坐在石板上专注画画的女孩有关？

他不知道答案，但回去寻找的决心，却在渭河畔的夜风中，变得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