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着渭河的湿意吹进教室时，王欣妍的笔尖在物理草稿纸上顿了顿。她望着教室中段那个始终趴在桌上的身影 —— 郭子睿的校服外套蒙着头，像只拒绝阳光的蜗牛，连历史老师点他回答 “安史之乱的影响” 时，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了声 “不知道”，惹得后排有人轻笑。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上课走神了。自从上次英语课他把她递过去的试卷挥落在地，那个会在渭河畔说 “有你在很踏实” 的少年，就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点点沉了下去。王欣妍攥着笔，心里的困惑像潮水流淌 —— 他到底怎么了？

“王欣妍，你知道郭子睿去哪了吗？” 课间时，吕超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早上我看见他背着书包往‘极速风暴’那边走，脸色差得吓人，问他也不说话。”

“极速风暴”？王欣妍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校外最老的一家网吧，上次期末他们去查成绩时去过一次，里面烟味重得呛人。她想起郭子睿以前说过 “网吧吵得慌，不如教室清净”，现在却主动往那种地方钻，一股莫名的担心涌了上来。

不知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变化去如此之大。王欣妍心神有些不宁，却不知要如何去做。就在这时，吕超却走了，王欣妍的思绪在这时，也跑了出去。脚步跟随者也走了出去。

2005 年的 “极速风暴” 网吧，玻璃门上还贴着褪色的《传奇》游戏海报，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廉价烟味、红烧牛肉面香气和旧主机散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差点让王欣妍呛出眼泪。大厅里密密麻麻摆着三十多台 CRT 显示器，幽蓝的光映在每个低头的少年脸上，键盘敲击声、《CS》里的 “Fire in the hole” 和老板在柜台后 “通宵包夜 15 块” 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烟雾缭绕的角落 —— 最里面那排靠墙的机位，郭子睿正趴在满是油渍的电脑前。屏幕上是《梦幻西游》，一群卡通人物在打着黑熊精的怪物，他的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眼神放空得像隔了层雾，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蒂，旁边那瓶冰可乐喝了大半，瓶身凝着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连他最在意的发型都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王欣妍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四处找空位的样子，在他旁边的机子坐下。老旧的主机开机时发出 “嗡嗡” 的声响，她拔高了点声音，带着刻意的抱怨：“这破网吧，我找了三家才有空位！同学这边让我用下机子呗，我这边查个东西，很快就好了。”

郭子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转头，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键盘的空格键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砂纸：“你也来上网？” 完全没注意到王欣妍手里拿着的袋子。

“不然呢？” 王欣妍点开 “我的电脑”，假装在网上查找着东西，眼角的余光却盯着他，“你不是说这学期少来网吧吗？上次期末我们还约着一起在教室复习，怎么现在自己躲这儿来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郭子睿刻意维持的平静。他拿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的闷：“没事干，过来打发时间。”

屏幕上的游戏还停在暂停界面，王欣妍记得去年寒假，郭子睿还在 □□ 上跟她炫耀，说自己把《梦幻西游》打到什么装备，可现在他盯着屏幕，眼神里没有半分当初的雀跃，只有化不开的疲惫。

“你这游戏都打了半小时了吧？” 王欣妍指了指屏幕，“我刚才进门就看见你一直在这个地方，也不换个地方？”

郭子睿的手指在鼠标上蜷了蜷，又松开。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却没点燃 —— 王欣妍记得他以前说过，他最讨厌烟味，因为他爸以前抽烟总咳嗽，每次闻到都会皱眉头。可现在，他却把烟盒攥得指节发白。

“我家里最近出了些变故……”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可是，后边，他却没有继续往下诉说着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近期压抑在心中的石头，想诉说却也不知该怎么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