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辞移开视线。
傍晚时分,菜园初具雏形。六块整齐的田垄,分别插上了写着名字的木牌——每人负责一小块,后续自己决定种什么。
温秋的那块在最东边,靠近篱笆。她站在地头看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种子撒进土里。
“温老师种的什么?”苏晓好奇地问。
“向日葵。”温秋说,“好养活,而且看着开心。”
她说话时侧脸柔和,沾了泥的手指轻轻抚平土面,动作温柔得像在照料什么珍贵的东西。
夏辞从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秋在一个公益广告里种树的画面。那时她也是这样的表情——专注,温柔,带着某种虔诚的期待。
广告结尾,她对着镜头说:“给土地一点时间,它会还你一片森林。”
“夏导。”副导演小声提醒,“该准备晚饭任务了。”
夏辞回过神,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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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大家一起包的饺子。
和面、调馅、擀皮,厨房里热闹非凡。温秋负责调馅,尝咸淡时,她舀了一小勺递到旁边的陈默嘴边:“尝尝看?”
陈默张嘴,竖起大拇指:“绝了!”
温秋笑了,眼睛弯起来,那笑容真实而放松。夏辞在监控里看着,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唇角。
饺子煮好时天已全黑。院子里挂起了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木桌。六个人围坐,热气蒸腾,笑声不断。
饭后,按照规则,是自由分享时间。
林衍抱着吉他弹唱了一首自己的新歌,旋律轻快。两位喜剧演员讲了几段行业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许青分享了最近在读的一本书,苏晓则聊起在沙漠拍摄星空的经历。
轮到温秋时,她沉默了片刻。
最后她轻声说:“我给大家念首诗吧。”
她没说是谁的诗,也没解释为什么选这首。只是用那种温和而清晰的声音,缓缓念道: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
山风拂发拂颈拂裸露的肩膀
而月光衣我以华裳
……”
她的声音很好听,念诗时有种特别的韵味。夏辞在监控室听着,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席慕容的《山月》。温秋在微博上分享过,说她最喜欢的一句是“只因你在山中”。
那时夏辞十六岁,把这句话抄在日记本里,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美。
现在她好像懂了。
诗念完了,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真好。”苏晓轻声说。
温秋笑了笑,没再多言。
分享时间结束,大家陆续回房洗漱。夏辞从监控室出来,准备去检查设备电源,却在廊下遇见温秋。
她换了件棉质睡衣,头发半湿,应该是刚洗过澡。见到夏辞,她停住脚步:“夏导还没休息?”
“还有些工作。”夏辞说,“温老师需要什么吗?”
“没有。”温秋摇头,顿了顿,“今天……谢谢。”
夏辞不解。
“冰水。”温秋说,“还有,没让记者进来。”
原来她都知道。
夏辞喉咙发干:“分内之事。”
温秋看着她,夜色里,她的眼睛格外亮。许久,她轻声问:“夏导,我们以前见过吗?”
夏辞心脏骤停。
“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有点眼熟。”温秋歪了歪头,像在回忆,“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我见过的人太多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向房间:“晚安,夏导。”
“晚安。”
夏辞站在原地,直到温秋的房门关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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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所有设备关闭。
夏辞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睡意。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一段段旧视频——温秋早期的采访、颁奖礼发言、粉丝见面会片段。
其中一个视频,是十三年前的温秋第一场粉丝见面会。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台上二十岁的温秋,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有些紧张地握着话筒。台下粉丝不多,稀稀拉拉几十人。
夏辞将进度条拖到最后几分钟。
一个瘦小的女孩抱着花束跑上台,因为太紧张,差点摔倒。温秋赶紧扶住她,接过花,然后拥抱了她。
女孩在温秋耳边说了什么,温秋笑了,点点头,也说了句话。
视频到此结束。
夏辞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她房间的窗户斜对着温秋的房间。此刻那扇窗已经暗了,主人应该已经睡下。
夏辞想起今天温秋念的那首诗。
“我曾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
她确实是为她而来。
但温秋不会知道,十三年前那个差点摔倒的女孩,就是十七岁的夏辞。也不会知道,当时她在温秋耳边说的是:“我会一直喜欢你。”
而温秋的回答是:“那要说到做到哦。”
轻飘飘的一句,像哄孩子的玩笑话。
夏辞却记了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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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温秋其实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小铁盒。打开,里面除了槐花和旧物,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照片——二十岁的自己,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你要等,等时间给你答案。”
那是妈妈在她出事那年写的。
温秋摩挲着字迹,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夏辞看她的眼神,总让她想起什么。那种隐忍的、克制的关注,像隔着玻璃触碰火焰。
还有那句“我们以前见过吗”——问出口的瞬间,她看见夏辞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太明显了。
温秋合上铁盒,躺下。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在廊下走动,停留片刻,又离开了。
她闭上眼。
明天,也许该多留意一下这位年轻的夏导。
毕竟二十一天很长,足以看清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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