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秋推开窗,看见夏辞正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温老师醒了?”许青在小院里抬头向温秋打着招呼。
温秋应了一声,洗漱后走进院子。
夏辞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耳尖微红:“早。昨晚睡得还好吗?”
“很好。”温秋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夏辞递来的粥碗,“你呢?”
“我也很好。”夏辞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这个动作温秋已经很熟悉了,夏辞紧张或思考时,就会不自觉地摸什么东西。
“今天什么安排?”
“主要是告别前的准备工作。”夏辞翻开笔记本,“上午大家可以自由活动,整理个人物品。下午有个简单的采访环节,聊一聊录制感受,晚上我请大家在小院吃最后一顿家常饭。”
“你做?”温秋抬眼。
夏辞耳朵更红了:“我做饭其实还可以的。”
温秋笑起来:“那我给你打下手。”
正说着,其他人也陆续起床。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这种日常的喧嚣,温秋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已经开始舍不得。
早餐后,大家各自回房整理行李。温秋的行李不多,来时只有一个小行李箱,走时却多了不少东西。苏晓拍的照片、林衍写的谱子、许青推荐的几本书,还有院子里摘的晒干的薄荷叶。
她整理到一半,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片槐花瓣,是前几天风大时吹进来的,已经干透了,温秋小心地将它夹进随身带的书里。
敲门声响起。
“请进。”
夏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打扰了。这是节目组准备的一些纪念材料,包括大家每天写的日记精选,还有照片。”
温秋接过纸袋,指尖无意间触到夏辞的手。
“谢谢。”温秋轻声说。
“不客气。”夏辞抿了抿唇,“下午的采访,可能会问到一些敏感问题。赵明那边今天早上又发了通稿,说你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洗白。”
温秋抬起眼:“你怎么看?”
夏辞的神情严肃起来:“我知道你不是。这几年,你没有接过任何试图洗白的综艺,没有炒作,没有蹭热度。你只是在认真地生活。”
“那你为什么要邀请我?”温秋问,“一个四年没有作品、身上还有负面新闻的过气演员?”
这是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每一次,夏辞都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
“我会告诉你的。”夏辞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温秋看着她,看着那双总是躲闪却又总是坚定的眼睛。
“好。”她说,“我等你。”
夏辞离开后,温秋打开纸袋。里面果然有日记的复印件,也有照片。她一张张翻看着,从第一天的拘谨,到后来的放松,再到最近几天肆意的笑容。
翻到最后,是一张夹在里面的书签。
槐花形状的,手工压制而成,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日期:2012.9.13。
温秋的手指停在那里。
那是她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日子。
《听见风的声音》,2012年9月13日全国公映。
书签很旧了,边缘有些毛糙,但保存得很好。温秋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小字:
“你站在风里,世界都安静了。”
那是电影里的一句旁白,她饰演的聋哑女孩在田野里张开双臂,感受风的形状。
温秋将书签握在手心。
她想起第一天见面时,夏辞握手时泛红的耳尖。想起暴雨夜她送来的药膏。想起星空下她笨拙的安慰。想起她记得自己不喝冰水、不吃辣,记得自己的旧伤,记得那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的电影。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夏辞,我知道了。
节目组请来的采访记者是业内口碑很好的主持人李薇薇,提问温和但不失深度。轮到温秋时,李薇薇问了几个关于节目体验的问题后,话锋轻轻一转。
“这二十天,你觉得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温秋想了想:“学会了慢下来。以前总是急着赶路,急着证明自己,急着回应所有声音。但在这里,每天看着菜一点点长高,看着花慢慢开,我明白了有些事情急不来。”
“包括过去那些事吗?”李薇薇问得委婉。
“包括。”温秋坦然点头,“从前我确实急于自证清白。但越急,越容易出错。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有自己的时间。该来的总会来。”
“你好像很平静。”
“因为我遇到了值得信任的人。”温秋说这句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镜头外的夏辞身上。
夏辞站在摄像机后面,手指捏着对讲机,耳朵又红了。
采访结束后,温秋被经纪人张姐的电话叫到一边。
“温秋,你看新闻了吗?”张姐的声音有些急,“有爆料人接受采访,暗示当年的事情还有内情,说你也不是完全无辜。”
温秋冷静地问:“具体的呢?”
“都是模棱两可的话,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当事人各执一词’,但很恶心人。这边已经在准备回应了,但需要一点时间。”
“知道了。”温秋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还好吗?”张姐的语气转为担忧。
“我很好。”温秋看向院子里正在和许青商量菜单的夏辞,“比任何时候都好。”
“温老师。”
夏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秋转过身,看见夏辞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该浇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