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第一次开会就用法条打脸我的理由?这么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习惯成自然?”顾司宇问道。
陆凯被问的哽住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有点委屈又有点理直气壮的小声嘟囔:“那能一样吗……小说里的都是纸片人,瞎编的,您可是活生生的人,是我老板,我看到有问题,我能不说吗?我要不说,那我不成渎职了吗?”
陆凯说完偷瞄着顾司宇,观察他的反应。
“油嘴滑舌。”顾司宇没看他,“以后少看那些没用的,霸道总裁你看眼前我这个活人就行。”
陆凯低着头,没再说话,内心对这次温泉之旅更加期待。
良久,顾司宇见他不出声,轻声问:“困了吗?困了的话你就睡会儿。”
“不困不困。”陆凯赶忙摇头,“我再陪您聊聊天,不然一个人开车多无聊啊。”
车子已经驶上了盘山路,这个城市的雪是落不长的,冬天的山间并不萧索,坡上的松树还披着深绿。
陆凯忽然有些感慨,自他穿越过来,快三个月了,从十月上旬那个兵荒马乱的早晨,到如今坐在顾司宇身边,驶向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短暂假期。
这三个月,比他过去在红圈所埋头苦干的几年,经历的还要多。
他不禁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我还在为并购案里的一个条款抠字眼,今天就……”
“今天就在这儿了。”陆凯顿了顿,语气带着些回忆,“顾总,您知道吗,我以前在律所,虽然听着光鲜,天天接触所谓的高大上项目,但其实更像是个流水线上的熟练工。看的都是厚厚的文件,算的都是冷冰冰的数字,琢磨的都是怎么规避风险,怎么把条款写得滴水不漏,至于这些数字,这些条款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公司,一群什么样的人,在为什么样的目标拼命……我其实,没什么感触。”
“现在呢?”顾司宇专注地开着盘山路,问道。
“现在?”陆凯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天宫不只是一个烧钱的项目代号,是郭总每天对着报表,既心疼又必须签字的决心。”
“我知道烛龙不只是一堆复杂的设计图纸,是张工心里咽不下的那口气,也是林大神手里点亮未来的火种。”
“我知道股价的每一次波动,背后是陈总对着K线不眠不休的双眼,也可能是建明总对着电话,一遍遍解释到喉咙沙哑的坚持。”
他停了一下,更加认真:“我更知道了,坐在我旁边的这位老板,他签下的每一个字,扛起的每一份压力,背后不仅仅是报表和业绩,还有……很多人的期待。”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你呢?”他忽然问,声音有些沉,“你的期待是什么?在……选择来这里之前,你是怎么想的?”
陆凯一愣,他是穿越来的,刚来就无缝上班了,他当然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能基于对原身处境和顾氏情况的合理推测来回答。
一个律师跳槽来当特助,除了职业理想,现实因素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啊……一开始当然是为了钱呀,顾氏开的价码真的很难让人拒绝。”他笑了笑,“我读书那会儿,其实是挺轴一个人,觉得法律就是黑白分明,非对即错,一心想当个正义的使者,觉得学了这身本事,就得去匡扶正义,荡涤不平。”
“毕业后我卷进了红圈所,想着既然要做我就要做最好的,我的同学都很羡慕我,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过如此。
“真实的世界是灰色的,哪有那么多绝对的正义。我每天做着Partner、Senior分来的任务,目标就是帮客户获取最大的利益,直到自己也熬成了Senior,还是做着那些重复性的工作,我真的越来越迷茫,也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没有意思。”
“正好看到了顾氏的招聘信息,我就在想,我是不是能换一种活法?”
“事实证明我来对了。”陆凯坚定地看着顾司宇,“看到您,看到林大神、看到公司每一个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那些人……我好像又找到了点当初学法律时,心里那股较真的劲儿。只不过,不再是去评判是非对错,而是希望用我的技能去守护一些对的东西,一些人。”
顾司宇静静地听着,陆凯的回答,真诚,但不完整。
他谈的是选择这份工作的动机,但这不是顾司宇真正想听的答案。
不过,这已经够了,他已经足够确信,陆凯的心,是向着他的,是与他站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