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婴眼看着她将自己剥-尽,未发一言,喉结微动。
她胸前是大好了许多,只是痊愈得不彻底,犹有薄红痕迹,嫩如褪皮的新长出肉的伤口,却仍不及耸雪红梅靡艳。
衣物腰带堆积在腰边,腰线最细处陡然收紧,下滑的曲线隐在未尽的衣衫中。
落地铜鹤灯光辉柔和,灯色衬在她背后,将她整个人拢上薄薄光影,上半身朦胧而透白。
她低着头,宛如垂颈的在水岸边上落单的天鹅。
他沉吟,“你想通了。”
楚有瑕缓缓抬首,凝眸望住他的眼睛。
“下臣身份卑微,能在陛下身边侍奉已是三生有幸。下臣不愿忤逆陛下,愿为陛下分忧。”
她俯身,磕了个头,直起身子,“下臣身子并不珍贵,若陛下需要尽可拿去。”
“只是希望,今次以后,陛下莫要再对下臣说出那样的话,也莫要再对下臣有过分抬举的游思。”
秦无婴眼瞳漆黑如深潭,沉沉不见底。
“你以为只一次便够了?”
楚有瑕咬唇,“下臣已为人妻,背夫在外做这种事已然有悖人伦。既负夫君,亦负陛下情意。”
“下臣与夫君琴瑟和鸣,将来会同他白首偕老。他也不会弃我而去。”
“陛下真龙天子,可拥无数姬妾。下臣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甚至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女官。”
“陛下欲予取予求,下臣也只能遵从。”
“只是,我心不改。还望陛下……体谅。”
秦无婴攥紧了手中的狼毫。笔尖的浓墨迟迟没有落笔,滴染在竹简一角上。
她可真是……狡猾奸诈。
一边愿意献身,一边又咬紧了绝不会倾心于他,眼中只有她的夫君。
他再勉强,岂非是夏桀商纣那般的无道君主?
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人。
她说的足够谦卑,足够委婉,这种事上,他还能如何?
秦无婴迟迟没有说话。
楚有瑕仍赤着身体跪在那里,心中忐忑。若他真的立刻便要,只希望他轻一些,不要像上次一样……弄伤她。
“穿上衣服,出去。”
楚有瑕讶异,茫然看向他,却见他脸色更差,他握着一卷竹书在灯下紧紧拧眉。
“这般不愿,倒显得朕勉强你了。朕不愿勉强人。下车去。”
楚有瑕有些恍惚,慢吞吞拉上衣裳,扎好腰带。她不确定秦无婴是不是就此放过她了。她咬咬牙,再问道,“陛下,当真不行那事了吗……”
秦无婴阴沉沉瞟她一眼,目色落回奏牍上,“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有瑕心中大喜。她深知秦无婴脾气秉性,此时决不能露情绪。
她起身,没有如他所说即刻下车去,又添了一盏灯在他案上,“陛下小心伤眼。”
秦无婴不再看她,音调已然不善,“下去。”
楚有瑕献殷勤没被人领情,匆匆下车去。心头却松快许多。
她给了,他不要。不是她不给。如此这般,秦无婴自己做出的选择,便不能赖在她身上。
后面几天,楚有瑕还是没有被秦无婴传召入车内侍奉,但楚有瑕心绪比之前两天舒缓许多。临近入泰山郡的前一天,楚有瑕被召回,如往常一般在秦无婴身边侍奉。
秦无婴没有再提那日的事,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当下,他最重要的事便是顺利完成封禅大典。
进入泰山郡后,需提前遣人上泰山布置,仪仗队伍进入泰山郡驿站暂待。
除了天子的仪仗,应天子御诏,各路诸侯王公也陆续抵达泰山郡,见证封禅祭礼。
泰山郡一个不大不小的郡县,头一回迎来这般多的名公钜卿,簪缨高门。
封禅那日,天朗气清。
似乎老天察觉到封禅是人间帝王的重要时刻,原本几日里淋淋漓漓的绵雨褪尽,迎来晴日。
漫长的泰山石阶层层站满三公九卿,达官贵人,当日入秦宫商讨礼制的儒生学者也在其中。秦无婴身披冕服头戴通天冠,在众人目光中,徐登泰山。
楚有瑕跟在他身后,和邹常侍提着他后裾的衣摆,方便天子前行。
这种大场合她亦未经历过,内心也略有忐忑,只盼着做好自己的事不出错便好。
她低着头万分小心地看着石阶板和秦无婴沉重的肃服,耳边很轻的一声咳嗽,她随意瞟了一眼右边,旋即亮了眼眸。
虞子期站在石阶旁,面色温煦地望着她。楚有瑕冲他眨眨眼,他极轻地颔首。
楚有瑕继续往前走,将虞子期甩在身后。她不能回头再望,但是心定许多。
祥云笼罩,山川宁和。微风徐至,大地煦睦。
秦无婴登顶泰山。
泰山之上,香案炉鼎庄重。内者令奉上鬯酒,黄金酒卮中酒液清冽,秦无婴敛眉肃目接过,敬献于天。
有鹰啸疾鸣而过,山下古老铜钟悠鸣,一声,两声,三声,声声传震山巅之上。
吉时到。
炉香三支袅袅升烟,秦无婴举杯,一字一句。
“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
他一饮而尽,内者令再次奉上鬯酒,秦无婴将清酒成一线浇于地上。
谒者在旁放飞三只大雁,振翅于空,倏忽疾掠翱入云端,雁禽通天,传达帝意。
石阶上站满的人群纷纷跪地伏拜,三跪三拜,祭天祈愿。
楚有瑕没有跟随秦无婴直上山巅,送秦无婴上山后,邹常侍伴在秦无婴身旁,她则是下山,叮嘱检查回驿站的车马仪仗。
下山时有内者令上山抬送祭品,楚有瑕往边上站给他们让路。
小指被人一勾,楚有瑕闪了闪眼色,心知是谁,迅速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虞子期。
他只勾她一下,很快松手,借由宽大袖袍,没有人看到二人的小动作。
楚有瑕心中充盈,想多看他一眼也不能,只低着头下山阶。
将到山脚,楚有瑕忽觉头上天色渐阴。方才晴朗气清,这会毫无预兆地变了天。
她忙去吩咐侍从和缇骑,尽快将马车驱过来,备好华盖伞。
山巅之上,封禅祭礼刚刚结束,风起,蔽日。
内者令上前道,“陛下,恐雨将至,祭祀已毕,需得尽早下山。”
“嗯。”秦无婴最后望了一眼泰山壮景,没有留恋,转身步下石阶。
群臣未动,最上面山阶的诸侯王公跟随皇帝的身形呈流水状下山。
“咔嚓……”
惊雷疾鸣,卒电划破阴空。乌云不见日,天光阴沉,只一瞬,细细雨丝浇落,很快,雨势渐大。
秦无婴面不改色,步行不疾不徐。
山阶下,侍从擎着华盖急急上山。
雨势磅礴起来,紧接着狂风大作,山间林木飒飒作响,至秋的枝干残叶沾着雨水无序飞舞,又被寒雨打落。
只眨眼的功夫,众人全身皆湿透。
邹常侍有些急,手中有没有可给皇帝遮雨的器物,只能眼见着下面的人拼命往上跑,在秦无婴身后给他们打手势,示意他们快些再快些。
侍从们几乎跑断腿,踉跄着从下而上追上秦无婴,在他两侧身后摆阵托举蔽雨的华盖伞。
“呼……”又是一阵妖风起,众人被吹得几乎七零八落,有瘦弱文臣甚至站不稳,东倒西歪。
高举的华盖此刻也毫无用处,侍从们根本擎不住,只能竭力控制住遮盖不要砸到天子和群臣。
山阶漫长,雨一时难止。临近山脚,玉珞辒辌车已稳稳停在山脚下,遮好雨布。
众人皆是一身雨水。
秦无婴沉着脸下山,满面寒气。饶是帝王之尊,也免不了骤雨打落的狼狈。
马车近在眼前,侍从们小心翼翼执华盖将秦无婴送到车近前,正要登车,刚踩上脚踏,忽而一停。
楚有瑕一手扶着秦无婴一手执伞,小心道,“陛下,上车吧,这雨一时半会怕是不停。”
他慢慢转过脸,没有看楚有瑕,而是看向山脚的那群文臣儒生,脸色骤变。
楚有瑕见他寒冰怒色,有被吓到,扶着他手臂的手往后躲了躲,不知发生了何事。
秦无婴难以置信。
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有人在笑他。
那笑声很短,且不是一个人的讥嘲。他迅速梭巡雨中每一个人的面庞,而在他注意到他们后,群臣们已换了脸色,或肃穆,或面无表情。
所有人站在大雨中淋雨。秦无婴咬牙攥紧了车栏。
宽阔衣袖遮掩他手背的青筋,他没有张扬情绪,众人静默。楚有瑕默默打开车门,掀开车帘,轻声道,“陛下……”
秦无婴深吸气,进入车厢内。
楚有瑕正要吩咐车丞启车,便闻得车厢内秦无婴的声音,“让众人离场吧。”
“让他们迅速离场。”他重复。
楚有瑕忙应下,绕过车身,传达诏令,“诸位使君,今日风雨,陛下体谅各位,诸位尽可离场了。”
群臣受令,密集的人群开始四散,楚有瑕静立车下,望着人群离开。
虞子期隐在人群中,遥遥相隔,与她对望一眼,楚有瑕微微点头。
诸臣王侯尽数散去,楚有瑕靠近车门询问,“陛下,百官已离场,咱们启程回驿站吗?”
她没有立刻等到秦无婴的回答,只见秦无婴出车,跨上一匹骏马,调转马头,撇开所有人,“驾!”
他甩开仪仗队,往深林疾驰而去。楚有瑕惊愕,转头看向邹常侍,“常侍,这……”
邹常侍知晓秦无婴脾性,忙点了几个带刀骑卫,“你们几个马上跟上,保护陛下!其他人先回驿站。”
“你也去!”他指楚有瑕。
楚有瑕听指挥,收起伞跨上马背,跟着秦无婴的方向疾奔而去。
大雨如注。
楚有瑕和几个骑卫紧跟住秦无婴,又不敢离得太近,秦无婴显然也并不熟悉深林的路线,毫无目的的狂奔。
他方才出车时已经将冠冕等沉重服饰头冠拆下,这会没有繁衣的困束,驱马更快。
几个骑卫生怕秦无婴出事,更怕有不明刺客,分散方向跟住秦无婴,看守住四面八方的方向,以防突发意外。
楚有瑕眼中只有秦无婴的背影,完全没注意到骑卫们的动静,疾驰了一会忽觉身后没声音了,掉头一看,方才身后的骑卫们不知道去哪了,只能隐约听见周围的马蹄声。
她顾不得这么多,只一心跟住秦无婴。
秦无婴还在疾驰,一身华服刮过林中残叶青枝,她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知到风雨中他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不及方才那般大了,他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由策马狂奔变为了驾马小跑。
风未停,随着寒雨敲打密林声声。泥土中有被风雨打落的幼鸟,在溅出的小水坑里挣扎不休。羽翅沉重迟迟不能飞起,被疾冲的马蹄踏成血泥。
楚有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清前方的路,大呼道,“陛下,前面是断崖,不可再往前了……”
不知是听到了她的提醒,还是他也看到了前路,秦无婴慢慢停了下来。
雾岚云涌,山间偶有被风雨击打奔逃的兽鸣,其余唯是水滴落敲打之声,在石上,在叶上。
秦无婴下马,久久望着前面看不见底的断崖。雨水打在他面上,睫毛不断坠落雨滴。
头顶小小一方天地似乎暂时停了雨,他听到身后之人靠近的脚步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伞遮在他的头顶。
秦无婴眼眸微动,看向她。
楚有瑕见他面目松动,抿了抿唇,小心建议,“陛下,风劲雨大,咱们还是回去吧,小心着凉。”
她的脸被雨浇透,大概是秋雨寒瑟,她脸色有几分受寒后的苍白之色。
豆大雨滴顺着她的下巴聚集低落,落进她胸前的衣襟里。
她见他不说话,没同意也没不同意,又换了个话题,她望望咫尺之遥的断崖,“陛下,咱往后退一退吧,悬崖风大。”
他站在悬崖边上,离断壁只有几步距离而已。泥地湿泞,脚下土地浸透后格外松软,踩上去便陷出深刻脚印痕迹。
雨滴滴答答打在伞盖上,秦无婴眸色幽深怅惘。他脚下动了动,忽而身子歪了下。
楚有瑕一惊,“陛下!”
他脚下的土地软塌,那一大块土地急促的软绵绵地陷断——
她抛了伞伸手去拉他,不料他高大沉重身体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拉住的,“啊……”
楚有瑕在雨中惊叫,同秦无婴掉下断崖。
……
设想中的掉到崖底摔死没有如预料一般到来,那块陷落的软泥垫在他们身下,紧贴着崖壁,两人坠落到半山腰。
楚有瑕身子失重,头昏眼花,当即晕了过去。
……
痛。
浑身都通。
脑袋昏沉,眼睛还未睁开,第一感知却是耳边噼啪声,似火烧。
楚有瑕艰难睁开眼,入目便是一个小火堆在灼灼燃烧。
她不知何时躺在这个山洞里。外头风雨比她掉下崖前又大了起来。
不远处,简陋的木架横搭着半干的男式织锦华服,看样子已烘了有一会了。
楚有瑕没有看见他。爬起身隔着衣裳唤他,“陛下……”
有树枝拨动火堆的声音,而后他的声音淡淡从衣裳后传来,“嗯。”
她不确定秦无婴有没有受伤,强撑起身体探过去看他怎么样,踉跄着扶着洞壁绕过简易椸架,另一头,秦无婴坐在干燥石块上,正用树枝拨弄火薪。
楚有瑕站不稳,身体擦着洞壁滑落,倚靠在斑驳石壁上。
她喘息有些困难,大概时掉下来时后背着地,震荡了胸腔。不知有没有内伤。
楚有瑕眨了下眼睛,觉得眼睛有些发热。她望一眼火堆,可能是火堆燃烧的热量烘的。
嘴唇有些干涩,她见秦无婴一直没有说话,主动道,“陛下没有受伤吧?”
“嗯。”
“……”
他心情不是很好,楚有瑕没有再多问。就这么对坐着她有些不自在,又爬起来,坐到衣裳隔开的另一边。
身上的衣服仍湿湿的,洞口并不遮风,每每吹风进来都冻得她打摆子。
楚有瑕咬了咬牙,脱下外裳,犹豫地望了望木架,轻声道,“陛下,我可以晾晾我的衣服吗?”
“嗯。”
他同意了。
楚有瑕松一口气,小心地将他的衣服对折往边上挪了挪位置,将自己的衣裳搭上去。
里衣没办法了,只能硬穿。她从洞里找了几片干燥的大叶子铺在地上,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
这个山洞没有被风雨入侵,有不少风干的草叶树木,火堆的那些柴火大概就是秦无婴从洞里找出的。
身体的不适越发明显,除了摔伤,她很有可能发热了。
楚有瑕蜷在叶片上,枕着一块稍微平滑一点的硬石头,晕晕乎乎的。
“陛下……咱们怎么出去啊……外面的人会找到我们吗……”
“陛下……你饿吗……你饿我也没辙了……我好像生病了……”
那头秦无婴漠然回她,“啰嗦。”
“哦……”她这会已经开始迟钝,迷瞪着也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她听见外头的风声,呼呼作响,穿进山洞里,像那种诡异的呼啸声。但是她又听见火苗跳动的声音,火焰似乎更大了些。
衣裳隔绝一部分凉风,楚有瑕看到搭着的两件衣服被风鼓动飞扬,衣袖交缠在一起。
她眼睛实在是撑不住了,眼皮滚烫,头脑昏蒙,她临昏迷前,咕哝一句:“陛下,你要是走别忘了带我一起走……”
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秦无婴不间断地往火堆中续干树枝和干草,若是雨停倒还好说,若是雨不停,洞中这些东西根本不够烧。
衣裳另一边的人不出声了。方才她嘀嘀咕咕迷迷糊糊的声音他全听到了。
秦无婴望望洞外。
天色入暮,外头漆黑,难见星月。
有风袭来,将搭着的衣物撩起,露出另一边的人影。
楚有瑕安静躺在干枯的叶子上,睡梦中微微皱着眉。不知是热火烘烤所致还是如何,她脸色红扑扑的,身体却蜷缩着,看起来很冷的模样。
秦无婴有所觉察,起身绕到另一边,在她身前蹲下身体,宽大身形将火光遮蔽完全。
他低眸看着她,伸出手背试了试她的脸颊。
她发热了。
楚有瑕无意识抖了抖身体,触到脸颊上的热源,蹭了蹭。他手指不自觉捋了捋她的头发。顺势摸了摸她的肩头,皱起眉。
她光烤外裳有何用,身上的湿衣一点也没换。这样捂着一宿,只怕风寒会更严重。
楚有瑕仿似在做梦。有人似乎在扯她的衣带,将她的衣衫一层层从肩头扒下来。衣衫,下裤,贴身里衣……
她烧得严重,分不清梦里梦外,毫无反抗之力,身体的触觉仍能感知,但是神智恍恍惚惚。
她好像……什么也没穿了。
很快她又失去了意识,任由身边人摆布。
秦无婴将自己和她的衣衫褪,尽,扯过烘干的衣物盖在她身上,再将刚换下的湿衣搭在了木架上。
他拢住她的肩头,和她贴得很紧,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她身上还有潮湿感,被他的体温迅速蒸发。
她身上很凉,额头又很烫,刚好倚在他胸口前。就这样抱了一会,她呼气搔得他身前痒痒的,秦无婴掐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提了提。
秦无婴胸口起伏,静静望着眼前人。手掌从她的后颈抚到腰下。
她意识不清,但畏寒之下,身体本能向热源靠近,搂住了他。
她的主动引得秦无婴不悦。他将她胳膊从他腰上拂落。
秦无婴低眸看着她的眉眼,思绪悠远起来。
那时,十几年前了。
二人也是因为意外同时坠落山崖,度过了一段时光。
真情与算计并存,各有其立场,各有其考量。
他闭了闭眼。额头有些涨痛。
他这一生被推上这条路,她,功不可没。
那些遥远的记忆又开始折磨他。头越发痛起来。胸口燥火升腾,他眼热发胀,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把掐住了楚有瑕的脖子。
“呃……”她紧闭着双眼,发出细小的痛苦的哀鸣。
他掐得愈发用力,她额头青筋暴起,高热之下仍不能睁眼,只能感知危险,不能反抗。
明明被掐的是楚有瑕,口中嗬嗬作响喘息不能的反而是秦无婴。
方才尖锐急促的头痛渐渐缓下来,秦无婴也慢慢松了手。强撑着手臂,伏在她身体之上,恨怒交加,深深望着她。
夜很深。
长夜不知何时尽。
日出的光照进洞中。火堆早已熄灭只留余烬。木架后的男女仍在深眠。
夜雨后,清晨的寒风凛凛,穿进洞中,惊扰洞中人。
楚有瑕缓缓睁眼,入目便是秦无婴安眠静态。她猛地一惊,但身体无力,挣扎不动。
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人均寸-丝不挂,肌肤紧紧相.贴。呼吸间胸膛各自起伏在彼此的身上。
楚有瑕闭了闭眼。
怎么会,这样……
昨夜她彻底入睡前冻得打摆子,入睡后便暖和许多,中间做了梦有人脱她衣服,还有人掐她脖子。
脱衣服显然不是梦。但是掐颈她不确定。
她身体擦着秦无婴的身体,趴到一边。便闻得头顶上的声音,“醒了。”
楚有瑕面朝下趴着,未让他看见脸,现下二人这个样子,实在局促尴尬,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应他。
她心一横,干脆装睡,装作没醒来。闭着眼没应。
秦无婴慢慢起身,毫不避违他在她面前没穿衣服。他一站起身,遮住眼前天光,洞内都暗下来。
他扯过木架上的衣服,往洞口处走去更衣。
楚有瑕迟缓地睁开眼睛,想迅速爬起来,起得猛了,眼前发黑。
高热仍未褪去,只不过比之昨日轻了些。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缓慢地穿好衣裳。仅仅是穿衣的动作都格外累。
楚有瑕扶着洞壁站起来前行,洞口处秦无婴已经穿好衣裳,负手望着前方密林。
她开口,声音有些嘶哑,“陛下,骑卫应该会找到我们吧……”
秦无婴没有回她,只径直往前走。楚有瑕跌跌撞撞跟着,“陛下,你慢点……”
她只一味往前冲,不想他忽然停下来,一下撞在他后背上,下一刻,楚有瑕天旋地转,再回神,她已经被他横抱了起来。
秦无婴面无表情将她抱在怀里,眼睛四处梭巡,似乎在找什么。
雨后的密林空气分外清新,将一切洗刷得透亮。
楚有瑕被他抱着,浑身僵硬,“陛下……这恐怕不合适……”
他没说什么,当即将她放了下来,自己走自己的路。
楚有瑕又步履蹒跚地跟过去,心道自己刚才逞强什么呢,净自己遭罪。
她腿脚发软,没看清脚下的横伸的树枝,绊了一脚,将将要摔在地上时,一只手臂横过来扶了她一把。
秦无婴垂眸冷冷看着她,“抱吗?”
楚有瑕咬唇,“劳烦陛下了……”
身体重量交给他,她想着再在人家怀里睡着也不好,强打着精神。
“陛下在找什么?”
“水源。”
他抱着她走了一会,不多时,不远处传来水声汩汩,楚有瑕指了指方向,“陛下,那边有……”
秦无婴直奔着水声去。
他将她放在一颗巨木下,沿着河边巡弋。楚有瑕靠在树上,肚子不适宜地“咕”了一声。
秦无婴转头看她。
楚有瑕眼睛看向别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很快,他拿回来几个贝类的东西,大概是水里的鱼虾贝一类的鲜货。
他凿开贝壳,露出壳中的白肉。
楚有瑕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更没有生吃过肉类食物,对这种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她和他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想来他也是饿了。
楚有瑕垂着眼睛走神,他将壳肉递到她嘴边,“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