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眉,闭眼摇了摇头。
她没有多想,本来也是他自己抓的东西,他饿了便自己吃就好,不必管她。
可下一刻,秦无婴有些粗暴地将那块壳肉塞进她嘴里。
“唔……”楚有瑕摇晃着头想躲,躲不掉。他将生壳肉塞进她口中,直接用手指将壳肉顺着她的喉咙推下去。
“呕……”楚有瑕想吐吐不出来,空荡荡的腹中本也没东西可让她吐。那一小块白肉滑进她喉咙,被她咽下去。
她有些愤恨地瞪秦无婴,秦无婴只是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面无表情的将剩余的贝壳凿开,“还要我喂你吗?”
楚有瑕攥紧了手,被迫将剩余的贝肉吞了下去。
秦无婴眼看着她吃完,自己又去找了些,自顾自开壳吃肉。
楚有瑕缓了一会。果然吃了东西,身体虚感没那么重了。她心中空落落的,不知二人在这林中要滞留多久。
她闭着眼存续精神,朦朦胧胧的,似乎听见有马蹄的声响踏地而来。
“陛下……陛下,你有听见马蹄声吗……”
秦无婴侧耳倾听,锁定了东侧方向。
很快,马蹄声越发近,卫尉带着一小支部队见到溪边的两人,疾驰而来。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卫尉下马,忙上前查看秦无婴有无受伤。
秦无婴道,“朕失踪一夜,有人知晓吗?”
卫尉回禀。“邹常侍回驿站后将此事告知了丞相,丞相压下了消息,对外宣称陛下在朝臣离场后已回,只吩咐了微臣等人秘密寻找陛下。”
秦无婴点点头。
卫尉牵来御马侍奉秦无婴上马,正示意手下人去扶树边的楚有瑕,但秦无婴没有上马,径直朝楚有瑕步去,拢起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卫尉急忙上前去秦无婴身前接,想要接过楚有瑕,秦无婴侧了侧身子,卫尉愕然一瞬,放下手臂。心中几分了然,后退到秦无婴身后。
他小心打量一眼天子怀里的女人,很快将眼色收回。
此女从郢都跟随回王宫,这么短的时间陛下竟已对她这般不同。
楚有瑕揪着他臂膀的衣裳,头垂得很低,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
尴尬小声道,“陛下别这样,还是放下我吧……大家都看着呢,这样不好……”秦无婴面无表情道,“那你跟在马后跑。”
楚有瑕不吱声了。
卫尉和卫兵们见状,皆噤了声,不约而同低下头。
他将她托上马背,而后上马坐在她身后从后面拢住她的身体。秦无婴牵过马缰掉头,“前方带路,回返。”
“喏。”
好在一天一夜没什么意外状况发生,顺利被侍卫找到。
楚有瑕紧绷的心神松下来,马背颠簸,她支撑不住身体,靠在秦无婴身前,又昏睡过去。
——
封禅泰山一事结束后,秦无婴先后见过了郡县内的大小官员,视察了官员政绩后,一行人准备离开泰山郡。
楚有瑕自那日回来后,及时得到了诊治,除了发热,身体内脏确有受震荡,但好在未出血,发热结束后也未有明显不适,算是有惊无险,她身体一向康健,又年轻,休养几天便可。
后日便要回洛阳了。今日是在泰山郡的倒数第二天。算起来,从抵达那日到今日,也不过七天而已。
回返驿站后,秦无婴知晓楚有瑕身体不适,没有传楚有瑕侍御。
晚上,楚有瑕进食完晚膳,便回了自己在驿站的房间。
最近秦无婴没有召她,她颇是清闲,休养着身体一日日见好。刚坐下准备更衣,便听闻有敲门声。
“楚长御,你在里面吗?”是邹常侍的声音。
楚有瑕忙起身开门。一开门便见邹常侍端着药盏铜盘。“常侍,有什么事吗?”
邹常侍道,“这是补身的药膳,你睡前吃下吧。太医令说这两天你不必再饮药了,可进补些药膳。你别忘了用。”
他进门,矮身将铜盘放在桌案上。
楚有瑕望了望那碗白色略透明的药膳,一看便是很贵的泣露燕窝。这一般是天子才能用的。她见过秦无婴进食这种药补。
她犹豫道,“这……这药膳太过贵重了,常侍,我病得不重,不必这么破费的。”
“况且……这是陛下才能用的,我用岂非是僭越。”
邹常侍意味深长地笑了。
“傻丫头。你以为这东西是我做得了主的吗。”
楚有瑕急促眨了下眼,心头沉重。
邹常侍见她闷闷不乐的模样,拍拍她的肩膀,“我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他说得含蓄。
“陛下赏识你,你受着便是。常人哪有这般的待遇。这是天恩呐。多少人求之不得。”
邹常侍又劝了她几句,叮嘱她按时进膳,而后离开。
桌案上那盏燕窝药膳仍在冒着热气。
淡淡清香萦绕鼻尖。楚有瑕只觉得刺鼻。
她端起那碗盏,将药膳倒进了房内的花盆内。
……
在泰山郡的最后一日。
楚有瑕早早起来,提前打包包袱,这几日都没有在秦无婴身边侍奉,想来等明日上路后,她就得进车内侍奉了。
到了中午,又有人来敲门,这次不是邹常侍,是邹常侍身边的小常侍,送的还是昨晚那种泣露燕窝。楚有瑕没有多说什么,表面收下,关上门转身就把燕窝倒进了花盆里。
晚上也是同样,她刚吃完晚膳便有人来送。倒完后楚有瑕守着空碗发呆。
她那日已经拒绝的很明确了。秦无婴这样对她也不知图什么。
楚有瑕叹气,便当做是那日断崖边上她护驾有功吧。不再多想,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楚有瑕心中痛苦,这次又要送她什么。她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一开门,是笑眯眯的邹常侍。楚有瑕忙看他手中有无东西。没有。她放下心来。
“常侍,什么事?”
邹常侍道,“陛下宣你侍御。”
“哦好。”楚有瑕应下,“我马上过去。”她洗了洗脸,整理好衣冠,前往秦无婴的住处。
一进门,扑面便是氤氲热气,几个小宫人提着桶从内房出来,见到楚有瑕,和她打招呼,“楚长御。”
楚有瑕心中隐隐不详,问道,“陛下……在沐浴?”
“正是呢。”
她闭了闭眼,强撑道,“那我在书房等陛下。”
小宫人道,“陛下身边无人侍沐呢,方才让我们都出去。召您来,想来是让您在陛下身边侍奉。您进去看看吧。”
楚有瑕脸色垮下来。
房内宫人都离开了,带上了房门。偌大房间静下来。
内房里有轻微水声,和正厅隔着一扇琉璃插屏。屏风后人影模糊。
楚有瑕站在原地踌躇。屏风后,他忽然出声。
“进来。”
“站在外面干什么?”
楚有瑕低头挪着步子往屏风后。她上次给他洗澡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虽然在他身边侍奉这么久,但是一逢上洗澡她便如个新人一般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进入。
一进到内房,入目便是阔大的浴桶。浴桶旁是搭着换洗衣物的红木椸架。
秦无婴坐在浴桶中,手臂搭在桶沿上,“低着头做什么。”
楚有瑕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已经泡进水里了,不用直面他的身体。
她抬头,面上镇定。“下臣服侍陛下洗浴。”
她目不斜视挽起衣袖,用襻膊绑好。拿过旁边的皂角香粉,倒在拭巾上沾湿,转到秦无婴身后,力道合适地给他擦背。
或许是白日里处理公务太累,这会他在桶中姿态松弛,眉目被热气蒸得温和了些,连声音都有些熏然。
“给你的药膳吃了吗。”
楚有瑕手下一顿,立刻恢复正常,“谢陛下关怀,已经……吃完了。”
秦无婴淡淡嗯了一声。“这两天身体好些了吗。”
“托陛下的福,已大好许多了。”她道,“陛下可有恙?上次坠崖何等凶险,陛下可有召太医令查看?”
朦胧雾气中,他忽然转头看她。楚有瑕略怔,不知是否说错了话。
秦无婴轻笑一声。“无恙。”他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闭上目靠在桶壁上。
楚有瑕用水瓢舀了一勺水,轻柔浇在他的脖颈上,用拭巾将剩余澡豆粉擦掉。
手臂猛然受缚,楚有瑕身体被迫往前倾了倾。她睁大眼看向秦无婴。
秦无婴单手抓住她一只手臂,眼眸深深锁住她的脸。黑漆漆的眼瞳如渊不见底,似要将人吸进去。
楚有瑕眼色闪动,有些无措,动了动手臂,想要挣开他的钳制,“陛下您……”
秦无婴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大掌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过浴桶,狠狠吻住了她。
楚有瑕一霎睁大眼眸。
他手掌这样滚烫,几乎要灼伤她。后颈被他钳住,手臂被她困住,她只能以一个弯腰的姿势悬在浴桶之上,腰腹架在桶沿上,任他索取。
鼻间呼吸不畅,她张嘴呼吸,被他撬开齿关入侵,攻城略地。
唇齿间的侵略感让楚有瑕分外不适,紧紧皱起眉头。他人有力,舌亦有力,扫过她整片口腔,往喉管处探。
她的惊呼被他吞咽下,也方便了他舌根的入侵,他吻得很凶,整条舌吐在她口中,牙齿啮咬她的舌尖。
她推据,他进攻,直到她泄力不再抗拒。
楚有瑕趁势往后扯自己的身体,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她面色惶惑,想不通怎么突然这样,只惴惴然跪在地上,惊恐喘着粗气,下意识擦了擦嘴唇。
秦无婴扶着桶沿,缓缓站起来,楚有瑕头更低,绝不敢直视。
下半身被浴桶挡住,他满是伤疤的精壮上身露出来,水珠乱溅。
秦无婴见她方才擦唇模样,霎时冷了脸色。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指,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上次欲献身于朕,今次只是亲你一回便觉委屈?”
楚有瑕心中有苦难言。上次他明明拒绝了,给他时候他不要,现在好端端的突然发疯。
“不,不是……”她咬咬唇,“陛下太突然了……下臣惶恐……”她只能如实回答。
“哗啦……”
听声音,他已经离开了浴桶。楚有瑕跪在地上,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做些什么。
“还不过来更衣。”他声音有微怒,但没有发作。
楚有瑕忙站起身,咽了咽喉咙。秦无婴背对着她在椸架站着,楚有瑕拿过木架上的衣物给秦无婴披到肩上,一点点整理,仔细扎好系带。
秦无婴抬起她的下巴和她对视,楚有瑕还在惧怕,不停地眨眼睛。
“现在不躲了。”
楚有瑕慢吞吞嗯一声。
秦无婴极轻地冷笑一声。他微眯着眼盯着她,眼睛逐渐向下,手指拨开了她的衣领。
楚有瑕掐住自己的手逼迫自己别躲。
他并没有大片地解开她的衣衫,只是顺着衣领的缝隙慢慢探进手指,抚过她的脖颈,然后是锁骨。
他盯紧了她的眼睛,不容许她一丝的逃离。
指腹陷在锁骨窝里,他摩挲了几下。微微感受到她皮肤下经脉的清浅的颤动。
再往下——
衣衫骤然被拉开,突如其来的抓痛使得楚有瑕微微一抖咬紧了牙,她没有直视他的眼睛,面色尽量平静,无声攥紧了手指。
秦无婴低眸打量她的脸色。
他感受得到她呼吸的紊乱与胸口紧张的起伏,并未停手,有些病态迷恋地看她想反抗却没有的模样。
楚有瑕站如一根木头。尽量摒弃自己的感知。他初时很重,而后逐渐变轻,像一种挑弄。
良久,他抽出手指,曲起食指在她脸颊蹭了蹭,很满意她不反抗的表现,“下次不要再让朕不悦。”
楚有瑕抿了抿唇,“喏。”
秦无婴没有继续让楚有瑕侍奉守夜,楚有瑕从房里出来时,长出一口气。她心绪有些低落。抬头看了看天。
夜愈发深,浓幕如墨。
今夜无月。
她心中不适。秦无婴的狎弄让她分外不适。
明明前几日她准备献身一次划清了,可他偏不应她。现在他突然起意了,她便不能逃,只能受。
从秦无婴房中出来到她的寝室的路不算远,她慢腾腾踱回去。冷冷幽风过,刮过她脸颊。
胸前抓揉后仍有痛感,像是贴在皮肤上疼痛的耻辱。
楚有瑕回房,重重关上了房门。
从泰山郡回往洛阳正式启程。
如楚有瑕所想的那般,她被邹常侍叫回主车内,侍奉秦无婴处理公务。
封禅的诸多事务显然有些占据了他平日处理奏章的时间,从泰山郡回返洛阳的这段路程,一路上不断有快马追上仪仗队的进程送竹书入车内。
而他每日批阅的奏疏也成堆成堆地从车内搬出来封装好,送往各处。斧正朝政,监管政务,一刻不得安闲。
他每日忙成那样,鲜少和楚有瑕说公务之外的话,楚有瑕更喜欢这种简单的状态,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过旁的话,她安心许多。
仪仗队如期抵达洛阳,原跟随去泰山郡的仪仗队人员有几天休整时间可不必即刻上值,楚有瑕回到秦宫住处大睡一觉,将所有低迷情绪一扫而光。
回来了就有盼头了。
在泰山郡的时候她跟随仪仗队,完全没有空闲去见虞子期。
自那次巡视被刺后,秦无婴仪仗队和下榻的驿站里里外外加强三层,任何人不得轻易离队,否则按细作刺客论处。
旁人想要进驿站或是进入队伍,也需得层层审查且有正规目的方可批准。虞子期也插不进一丝缝隙见她。
睡醒后楚有瑕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少府找少府卿。
“楚姐姐!”
一进入少府楚有瑕便闻小谢惊喜之声,小谢哒哒跑过来抱紧楚有瑕,“我想死你了。”
“哈哈我也好想你呢。”
此次封禅泰山小谢并不在出行仪仗队内,故而有近一个月没有见到楚有瑕。
“你今日来此作甚,找我吗?”小谢道。
楚有瑕笑道,“我来找少府卿,使君在吗?”
“在呢在呢,我刚从他那里出来。”她指指路,“今晚来我这吃饭吧,我刚领了月俸,买了好吃的,咱俩一起。”
“好呀好呀。”
小谢眼睛晶晶亮,“楚姐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涨月俸了!”
楚有瑕也为小谢开心,“当真?恭喜呀!”
“嘿嘿,不枉我努力干了这么久,爹娘吃饭看病总算不用紧巴巴的了。”
小谢家中父母身体一直不好,还有个哥哥,也只是农民,一个人种地勉强养活三口,当时小谢父亲病重,家里人实在没钱了,一顿盘算,地不能没人种,不然就荒了,留了青壮年哥哥在家里,把小谢送进了宫里。
小谢心头欢喜,“等我五年后出宫,差不多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稍微在宫中节省些,还能攒些嫁妆呢。”
楚有瑕被她感染,心头也雀几分,摸了摸她的头,“到时,我们一起离宫。”
少府厅堂内,少府卿正在算账,忽而一只手盖住他的账簿,他正要怒骂,抬头便见楚有瑕笑眯眯望着他。
少府卿拍了下她的手,“回来了。”
“嘿嘿回来了。”
“来此作甚。”少府卿继续打算筹,盘算账目。
楚有瑕凑近了些,满眼期待,“下次出宫采买什么时候呀。”
少府卿抬起眼皮,“采买?”他拈了几页账本看了看,啧了一声,“旬日前刚集中采买了一次。得等下回了。”
楚有瑕顿首跺脚,“那下次什么时候呀。”
“你这小女子,出宫一次心倒是野了。”少府卿调侃一声,道,“得看是否缺物。”
“你急着出宫?你不是刚从宫外回来吗。”
楚有瑕打哈哈,“哎呀跟着仪仗队很累,哪有自己的时间。”
少府卿翻开新账目,“等着吧,估计得有一阵呢。”
楚有瑕略略失落,叹了口气。“哦。”
她垂头丧气准备离开,叮嘱少府卿,“那要是可以采买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少府卿随口应下,瞥了账簿一眼,忽而看到什么,眼睛一亮,“嘿,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楚有瑕止住脚步,“什么?”
少府卿用未蘸墨的狼毫点了点账本一行出纳计数,“这批绢绸倒是快用尽了,等数目少于十数,便需补量了。”
“那是不是很快我就可以出宫了?”
少府卿淡淡瞟她一眼,“嗯。”
楚有瑕嘿嘿笑激动地拍了拍桌子,震荡账簿一晃一晃的,少府卿稳住桌案,嗔斥她,“哎哎行了,别打扰我对账。这么闲帮我干点活。”
楚有瑕赶紧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使君啦,我找小谢去。”
“哼,没良心的丫头。”
她刚跨出门槛,又转身殷切叮嘱少府卿,“使君,到时间了千万要来找我。”
少府卿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知道了知道了。”
楚有瑕没有立即回住处,折身去找小谢,庭院里,小谢正在池子边淘洗衣物,见楚有瑕过来了,笑道,“你那边完事啦。”
“嗯嗯。”她小跑过去在小谢身边蹲下,“你今天忙吗?”
小谢用手背蹭了蹭额头,“还好,等会洗完衣物,要去柴房那边劈柴,快入冬了,宫里的燃物得备起来了。”
“那我和你一起吧。早点弄完,咱们早去吃饭。”
“好呀好呀。”
楚有瑕帮着小谢把衣衫晾好,两人说说笑笑,往后院走去。
少府后院有来往的宫人宫女,都是做杂活的,彼此间并不相熟。小谢找了块空地,搬了俩小板凳过来,两人刚要坐下,便见有一宫人过来,踢翻了小谢的板凳。
“哎,没长眼么,这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来用?”
后院的坐具有限,大家干活时一干便要干很久,有个坐的器具更舒服些,所以小板凳这种东西都要靠抢。
小谢急急起身,“对……对不起,那这个你用吧……”她捡起来,要交给那个宫人。
楚有瑕紧紧皱起眉毛,蹭地站起来,“你是谁?”
那宫人大概是霸凌小宫女惯了,见楚有瑕也是一小女子,没将她放在眼里,“你又是谁?”
她今日来少府没穿长御服制衣冠,只穿了自己的寻常常服。上前一步,站在小谢身前,盯着那人,“我是陛下御前长御。”
那小宫人半信半疑,但也是个识眼色的,他没见过楚有瑕,也不敢妄自起冲突,略略消了些气焰。
他对小谢道,“呵,今天就算了。”
小谢低着头,怯怯的样子,显然被欺负惯了。
那宫人正要接过小谢手里的板凳,楚有瑕抓住了他的胳膊。
“谁让你拿了?这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来用?”
那宫人手臂被抓得生痛,扯了半天没扯开她的钳制,“放手!”
楚有瑕继续道,“这都是宫里的东西。宫里的东西都是天子的,你敢将天子的东西据为己有?”
她一个大帽子扣下来,那小宫人立刻慌了神,切齿道,“你别乱说!”
“那我问你,这是你的东西吗?”
宫人涨红了脸,“不,不是……”
后院里来往的宫人宫女见此处有争执,不约而同停下来,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好奇地看向这边。
见他低头,楚有瑕转向小谢,“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也不是只欺负我,很多人他都欺负……”
“哦,原来是惯犯了。”她淡淡瞟向他,宫人浑身生寒,“你想干什么!”他斜了一眼楚有瑕的腿,趁她不备欲踹她的膝弯,“啊……”
尖叫的不是楚有瑕,是那欲偷袭的宫人。
手臂的剧痛迫使他躬下身,脚还没来得及踢出来。
“你听好了,再让我知道你欺负旁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经常来少府,少府卿认识我,也允我自由出入。”
“听见了吗?”
她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一圈人皆可清晰听到。
宫中霸凌者定然不止他一个,今日教训他,也是给这里那些未露头的人一个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宫人痛得带了哭腔。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臂,将他掼在地上。宫人连滚带爬踉踉跄跄的跑开。
小谢怕事情闹大,赶紧驱散众人,“大家都散了吧,没事了,赶紧去干活吧,去吧去吧……”
众人缓缓散去。
小谢心头还在紧张,可是一看到楚有瑕心中便定了下来,她抱住楚有瑕,眼神崇拜,“楚姐姐,你好厉害……”
一下午很快过去,两人擦擦汗回了小谢的住处。小谢像以往两人聚餐一样,打了染炉,买了好多肉,两人边吃边聊天。
“楚姐姐,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她吃了满嘴的肉,唇边都是油花。
“这有什么,你之前不也帮过我。那时候我发热,也只有你帮我。”
那时她跟随巡视仪仗从郢都前往洛阳,一开始对小谢根本没印象,就是小谢的主动关怀,二人才有了相识的契机。
小谢擦擦嘴,将菜叶子扔进染炉内,“我那时候觉得你真可怜,也是从家里离开进宫……我也是这样进的宫……”
她并不清楚楚有瑕被迫进宫的原因,只是看到另一个女孩和她有相似的际遇,就顺手帮了一把。
进宫的这些年,她一次也没回家过,她年纪小,每次受了欺负也不敢表露情绪,每当夜深人静就缩在被窝里哭,想回家。
想家的每个日夜慢慢熬了过来,漫长的深宫日子总算有了一点点希望。
想到五年后两人一同出宫,小谢心头憧憬向往,“等我出宫了,回家先安顿好父母,然后去找你玩,我想先到处走走,嫁人先不急。慢慢攒钱,父母健康,哥哥也不用那么累。”
“可以啊,你要是能定居郢都,我可以帮你和你哥找个稳定的活计,你也不用那么累,你俩养活你们一家不成问题。”
她家博士府这点关系还是有的。
“啊,这么厉害?”小谢听说过托关系走后门这种事,但从来没想过这种好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没有放在心上,笑道,“不急,现在考虑这些还太远了。”
小谢头靠在楚有瑕肩上,嘿嘿笑,“楚姐姐,你对我真好……有你真好……”
染炉腾腾冒着热气,楚有瑕往里头加了水继续咕噜噜煮着肉和青菜。
热菜盈香,月圆晴朗,两人说说笑笑,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