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童正吭哧吭哧地给林真铺床,也不知道林真到底是什么身子,太学寝室里自带的床铺通通不要,全部都换成他从林府带来的被褥,不然他就会浑身起疹子,要整整七天才能消!
真的是少爷命,江童心想,学着丫鬟姐姐教过的方法套入棉纱。
这次林真太学进修只带了江童一人,也就意味着江童要一个人负责起林真的所有衣食住行,不过林真是一个非常自立自强的小孩,不会什么苦差事都让哥哥来做,江童帮他铺床也只是因为林真当时被喊走了,不然连这个都不用做。
“我回来了。”林真刚从广业堂领完经史典籍回来,一身桃红抱着教材站在门中央。
江童用手使劲拍打了两下被子,跳下床抱怨道:“终于弄好了!你这一层一层的可难弄了。”他叉着腰看林真像小花仙般飘飘然到书桌前摆好各类书,他伸脑袋看了一下几本书的封皮,又无趣地缩回脖子:“还没话本有趣。”
“我房间也收拾好了,我出去逛逛。”江童抬着下巴对林真说。
林真正专心整理书籍没理他,江童也不需要回应,径直出了他们的院子,不一会就晃到了太学深处的莲糖边上,这里离学院学子活动的地方很远,一般人都不来这边,江童正想要块安静的地方,他捡起池边的石子扔向水里垂头荷。
“这太学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江童又扔了一个。
江童之前通过林真了解到原来太学是一所贵族学院,只有达官显贵之子才可以进来读书,林真本因林府衰败无缘太学,但太学现任祭酒季先生和林真母亲姜愿是情谊深厚的青梅竹马,姜夫人临终前托孤,祭酒则额外给了林真一次入学试,破格录取。
江童又捡起一个石子抬手想扔,但视线触及残荷上破洞的伤口,他松手任石子落进水里,往后站了几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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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的时候他被太学静谧雅致的环境深深吸引,走在树荫小道上仿佛他也是一位满腹诗书的学子,他刚想和林真搭话时迎面走来王少美一众人,他发现王少卿不在也没多想,扬起笑脸想和王少美打招呼时那群人刺耳的话语先传来:
“这就是那个林公子啊?”
“我看也就一般啊,也不知道什么手段进的太学。”
“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和这种人做同窗倒了八辈子霉。”
“我听说之前私塾的时候......”
江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能进太学的都是像林真这样的乖小孩,不会再出现之前私塾那样的事情。
“反正我爹让我离他远点。”
“我爹也是,你看,旁边跟着的那个看着就傻。”
江童听不下去眼里迸出火星,走前几步想要质问这几个嚼舌根的太学‘学子’,林真比江童更快,挡在江童前面,朝为首的王少美行礼:“玉荣兄。”
王少美视而不见,带着众人忽略还在低头的林真,其它人在经过他们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江童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冲那些人背影喊道:“你们什么意思!”回应他的又是一阵嘲弄的笑声。江童气不过,四处寻找石子,林真主动抓住他的手,摇摇头。
江童想着确实当面起冲突不好,对面人多,他们只有两个。江童拉着林真离开,和那群人背道而驰。
还有那个王少美!一句话不说无视林真,还纵容他人这样造谣,江童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回想起王少美见到林真的第一面也说过类似的话,莫非?这个王少美还对落水的事情耿耿于怀?不对,估计就是一早就讨厌林真了。
林真却像没事人一样,被江童牵着走,还有路上闲心四处张望。
两人走到了院子前,江童回头想和林真商量对策,但看到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直接恼了,“他们那样对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林真避开江童视线,“不要惹是生非。”
江童捏着林真的手劲加大,林真被握的不舒服想抽出手,但没成功。
“什么叫不要惹事生非?”江童压抑着怒火问。
林真依旧不和江童对视。
“你之前都能泼墨水,你现在一声不吭?”
“你这样只会被他们欺负的更狠!”
“那又怎么样!”
林真一把甩开江童的手。
“那次泼墨的后果就是山长当天就警告再有下次就不用上学了,我现在好不容易能进太学读书,这里每个人我都得罪不起,你说我该怎么办?”林真视线落在青砖上被踩碎的枫叶,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你想说的,但以现在林府的处境,没有人会愿意和我结交,也没有人会护着我。”
“我。”林真眼眶湿润,咬着牙,声音颤抖,“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考学。”
“季先生已额外开恩给了我单独的院子,我不能再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他了。”
*
江童被脚步声惊醒,立刻往声音处往去,他只看到一位身着素衣的男子像游魂一样飘进了池塘另一边的小径,消失不见。
江童一时汗毛直立,话本里什么诱人深入的鬼故事全都涌入脑海中,起身慌忙跑回他和林真的小院,瞧了眼林真正在书桌前用功,他就自己回到的房间,坐着椅子上,对着窗外的夕阳干瞪眼,最后烦的踢了几脚空气。
“林真要忍他就忍,我才不帮他!”
林真很快适应了在太学的生活,每日着灰衣去广业堂听讲,偶尔请教博士。江童刚开始对太学的授业十分好奇,远远地透过窗看他们讲学的日常。
他每次都能很快找到林真,只因为那一身灰衣,散学的时候尤为明显。各家公子都是绫罗绸缎五光十色好不自在,只有林真灰扑扑的身影还追着博士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