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童透过窗看见林真在桌前温习功课,专注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圆眼,好看的眉形,脸颊因为近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而没有什么肉,脸蛋被桌旁的烛火烘得红扑扑的。
这样用功怎么不能被破格录取?怎么不能考第一?江童看着林真,心里为他打抱不平。
江童静静地在窗边待了一会,抬眼想看看月亮,只看到一块块灰色的云,他再望了一眼安静学习的林真,走回了房间。
*
今日下午王少卿和他说了才知道,王家从来都是武将世家,为朝廷所用又被皇帝忌惮。
家族一直都想在朝廷上有一位掌权的文官可以帮助王家进一步发展,这个重任就落到了王少美的身上,父亲的期望、母亲的期许、旁支的推动让王少美从小就对自己的成绩非常在意,从小立志要成为状元,好在他本人也是十分争气,各种考试都是第一,就连太学的入学试也是第一。
但没有想到,第一之上还有一个破格录取的林真。王少美虽然家教良好,但自视清高,没少仗着自己的家世和成绩用鼻孔看人,这事大家一传开,一直受不了王少美那股傲劲的人就开始编排他,明里暗里讽刺王少美再争也争不过那破格录取的林真。
王少美第一次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被打击,接受不了,在一次和各家子弟聚会中口不择言地说出林真估计是用手段进的太学。
可在场的不少人都是靠家世进的太学,和王少美一样真才实学的少之又少,他的这句话把一旁的王少卿也波及到了,王少卿只能打着哈哈圆场。
可毕竟王家的地位摆着那,王大少爷自然也是需要巴结的对象,一时间有不少人应和着。王少美话刚说完就自觉说错了话,但望着连连点头的众人,也拉不下脸把话收回,默许着大家不断讨论林真。
这时有人突然提到:“当时林家也在那一场清算名单中,为什么林真还......”
提及当年那场清算,现场一度冷了下来,王少卿见话题不对,暗道此事不可多聊,借口硬拉着王少美离开。
兄弟俩也因为林真的事情有了不快,王少卿觉得不管林真怎么进的太学,井水不犯河水,不应该这样揣测他人。
王少美则确实觉得以林府的处境,林真绝不可能有机会进太学,说不定真有什么隐情,额外考验表现优秀,最后破格录取可能只是欲盖弥彰的借口。
怎么就不可能人家真的优秀?王少卿心想,不过以后估计和这个林真也没什么交集,王少卿决定不和他哥继续争论。
后面王少美去太学上学,王少卿则在家里和王将军争取早日跟着上战场的机会。
某日祭酒一封信直接寄到了徐夫人的手上,信上写王少美偷题舞弊,念及初犯警告一次,回家反省半月,复学时带千字检讨,若有再犯公示处罚。
徐夫人不相信从小出类拔萃的大儿子会做这种事情,第二天天刚亮就上门拜访,祭酒告知徐夫人月试前他发现在典籍厅少一份答案,便临时改动了试卷,改卷时发现只有王少美和谢家少爷和原卷答案一模一样。
证据确凿,徐夫人捂着被气疼的胸口回府,让王少卿赶快去太学报道,顺带把王少美带回来。
王少卿听闻此事十分震惊,立马和江燕去了太学,结果哪也找不到他哥,反倒是先遇到了江童。
江童听完前因后果,大概明白了如果想要林真在太学的生活好过一些,那必须得要攻破为首的王少美,他决定好好谋划一下。
这一招叫,挟天子以令诸侯。是这么用的吧?江童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我和别人也打听过了。”王少卿停下脚步,“因为我哥,子桂兄他的处境不好过。”
他面向江童弯腰行了个大礼,“我代我哥向你们道歉,我也会回去好好和我哥聊,改日上门赔礼。”
江童垂下眼眸,若是无心之失一句道歉就揭过去了,但现在,江童想到这段时间起夜时经过正房窗前听到的啜泣声,道歉是不能够解决任何事情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吟吟地看向王少卿:“好啊。”
“不过我少爷比较宽宏大量,无需王大少爷拉下脸来亲自道歉,写封信就可以,”
王少卿觉得也是,应下了。
“对了,你哥偷题这件事多少人知道?”江童问。
王少卿深深看了江童一眼,“只有祭酒和我们,娘是以养病的名义接我哥回去的。”
*
林真和往常一样散学后找博士请教,博士连连夸他天纵奇才,林真没有什么感觉。
平日里课上回答问题夸上两句他还觉得高兴,但总有问题请教怎么还成天才了?
他抱着书,走出典薄厅,心里想着江童今天不要再给他拿鱼肉了。前几日江童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鱼肉益智,已经连着三日给他取的膳食都有鱼肉,他实在是吃腻了。
林真走路一向微垂着头,目视前方的地面,屏蔽周围走自己的路,但今天经过身边的学子目光让他无法做到完全忽视,他加快脚步想早点回到院子,结果前面突然蹦出个不认识的人给林真行礼,林真脚步一顿,拱手回礼,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但确实林真这快一个半月来和同窗的第一次互动。
他不得不开始注意周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很快,他就看到了告示牌前围了一大圈人。
众人见他靠近提前为他让出了一条路,他还未看清告示牌上面是什么,就先听到王少卿的声音。
“是啊,是我哥亲笔写的。”
林真看向告示牌,那里竟粘贴着一封信,一封王少美写给他的道歉信,里面写着之前为质疑林真的能力道歉,还写着希望以后两人可以冰释前嫌,共同进步。
“子桂兄!”王少卿看见刚走到告示牌前的林真,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好久不见,我在崇志堂,可惜我两不在一起,以后多见面啊。”
“玉静兄。”林真点点头算是问候,目不转睛地再从头到尾读完整封信,什么时候的事?写给他的为什么贴在这?林真满心疑惑无从问起,身后的窃窃私语更是让他烦心,他面上不显,侧身和王少卿告辞。
“哎,这个帮我带给江童。”王少卿趁机将一团纸塞到林真手里,林真感受到纸团上还残留着黏糊糊的浆糊,只有粘在告示牌的纸张会有浆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