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绝对是林真此生最狼狈的时候,江童接到他时,林真脚步已经不稳,身上的衣服还算体面,但动作间能闻到丝丝酸腐之味,一向柔顺的瀑发干燥打结如枯草,林真还硬撑着不愿让江童扶,走出几步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还好江童在一旁候着接住了。
好重。江童差点被身形高大的林真压倒,刚刚扶起来,就听见隔壁就有人猝然昏倒。江童内心不禁感慨,知道的是科考,不知道的是进去受了三天非人折磨。
周管事年事已高,只能远远地在早已备好的马车处等候。江童一步一步搬运着林真时陡然感觉身上一轻,扭头一看竟是清清爽爽的王少美。
王少美用力一提,林真顺势把手搭去他身上,靠着他走。
“你没有考试吗?”江童不停地对比着两人状态,王少美怎么会没有一点被摧残的样子?
王少美正皱着眉,偏着头避开林真身上难言的味道,语气不客气地回道:“林真没和你说过,冠绝太学无需参加科考直接面圣吗?”
还真没有,江童愣愣地看着自家少爷被搬走,突然想通了当初为什么王少美看林真考第一那么不爽。
等回过神时林真已经被粗暴地塞进马车,他忙小跑跟上。
玉露糕被搁置在桌子上,江童搬来一个矮凳守在床前,望着林真熟睡的眉眼。
王少美怎么不好人帮到底,天知道回到林府他给林真换衣洗漱也是一个力气活,而且林真一上马车就睡死过去,这简直比小时候的年猪还难搬。
他伸手想掐林真的脸,最后改为用手指轻戳着,“算了,看在你这么累的份上。”
一个哈欠出现在江童脸上,他这几日担忧林真也是没休息好,现下见到人总算放松下来,索性趴在床边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夜深,江童皱着眼从床上坐起,探向一旁的手被林真抓住。
“再睡会。”林真拢着他的手放进怀里。
小腹满胀,江童把手抽出来,嘴里嘟囔着:“如厕......”边说边爬着跨过林真下了床。
江童回来时迷迷糊糊中看见桌上的玉露糕少了几块,没有多想忙把外衣挂好,钻回床上,闭上眼酝酿睡意。
一只手在江童脸颊上来回刮痒,似那烦人的蚊子,江童一把打掉,‘蚊子’却又是缠上了上来,这次来到眉眼,再打掉,又换了位置到嘴唇,江童忍无可忍抓过‘蚊子’按在手里,终于消停了。
放榜,入宫,殿试,张挂黄榜,消息如春汛一个接一个报入林府。
鸣啰开道,衙役高举旌旗,男女老少挤满了街巷,“进士及第”牌匾晃着所有人的眼,林真身着深蓝罗衣配锦袍,胸前十字披红,头戴金花钗漆帽,骑红绸白马,在人群中缓缓前行,鲜花一路掷到林府简朴的木门前。
江童早早候在门口,身上是林真一早给他准备好的织金圆袍。
着新衣,佩金坠,点唇绛,画妆靥。
江童唇齿微张,仰头呆呆地望着马上意气风发的状元,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林真利落翻身下马,将胸前红花递到他面前,江童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伸手接住,牵着红花带着林真进府。
木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议论。
江童还僵硬地拉着林真走在连廊上。
“你要带我去哪?”满是笑意的声音响起。
江童如梦初醒,撒开手中的红花,一句“要不先去书房沾沾喜气”讲得磕磕绊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