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江童又坐到茶桌前,不过这次他坐的是李和以往的位置,只因为李和一时兴起让他来泡茶。
他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茶具,瓷器不时和茶桌碰撞发出轻响,他有点后悔回太学这一趟了。
林真昨日就动身前往考试 ,本来他也想跟着去的,但林真又是把他推开,说什么他得连着三日在考场不能出来,江童想在外面守着也不行,最后只能说考完立刻去接他。
可在林府待着无聊,恰巧周管事受到一封来信,打开一看是太学通知林真领结业礼,江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回了太学,结果没想到碰上李和,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走了。
“林公子前几日确实频繁走动我这里。”李和眼睛含笑的看着在茶桌前被烫到手的江童,“你不好奇?”
江童堪堪沏好茶,眼皮子不抬一下,说:“你不想讲的我问了也没用。”
一杯清淡如白水的茶摆在李和面前,手指刚接触茶杯的瞬间又收回,李和对着根本没有泡到茶的净水叹息道:“你糟蹋了这上好的茶叶。”
“爱喝不喝。”江童自己先小尝了一口,挺解渴的。
“还是当初莲子泡的茶最和我心意。”李和的睫毛垂下,遮挡了他眼中的情绪。
两人正式认识不过去年初秋,今年也才开春,怎么被李和说得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江童不理睬李和,继续泡着茶,看着茶水随着壶嘴倾倒而流出,突然想到,如果算上两人的一面之缘,确实算是认识了好几年,但如果不是李和主动搭话,江童和他这辈子都只是曾在茶楼一起看戏的人。
“林公子的启蒙导师似乎是前朝的方国师。”李和站起来绕到江童身后,修长的手覆上江童还在壶把的手。
茶桌前,白衣男子一只手带着座位上的少年重新温壶净器,发丝自然地披落下来,坠在少年脸旁。
还不到投茶,李和手下一空,江童已经站到了座椅的另一边。
“有话直说吧。”江童别过脸,语气里尽是不耐烦,“你叫我过来没必要这样弯弯绕绕的。”
李和不受影响,顺势坐到座位上,继续点茶,说:“林公子不是很信任我。”
茶匙轻轻刮去茶汤表面的浮沫,“你帮我和他说一声,我知道方国师的下落。”
江童听此,心里面更是烦闷,还来?林真要是知道他又和李和见面了,这个少爷不知道又要怎么样,而且林真说李和什么都不说,李和又说林真不信他,谁的话才是真的?
“你不如留信给他。”江童瘪着嘴道。
茶汤被均匀地注入茶杯当中,李和把茶递到江童面前,说:“你不知道,你的话才算数。”
江童转过脸,映入眼帘还是李公子那副亘古不变的笑容,更是气闷,拒绝道:“你的茶也就一般般,我不喝!”
茶盏滞留在半空,李和叹着气收回自己喝下。
那是他的茶杯!江童眉梢微沉,嘴唇几度开合却没有说出话,一甩袖,作势要走。
“跟我去见个人吧。”李和开口喊停江童的脚步。
“谁?”江童没有回头。
“季先生。”
*
江童的手紧紧攥着膝盖处衣物,上次这样这样正襟危坐还是和林真去王府赔礼道歉的时候。
主坐上坐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他头戴梁冠,身穿绯色袍,上面用精细的彩线绣着云雁,见江童时淡笑如窗外春景,怡人心神。
原来这就是引荐林真进太学的季先生啊。江童眼神崇拜地望着气势非凡的季祭酒
李和则一袭云锦白衣,腰背直立端坐于江童旁,丝毫无平日破倚之样。
“江童。”季祭酒开口道,声音从容淡然,“林真和我提过你,你也曾受过方国师启蒙。”
“是的。”江童勉强答上一句。
主位之人瞧见江童紧张的模样,挥挥手,便有几位丫鬟端上糕点,摆在江童和李和之间的桌上。
“尝尝这玉露糕。”季祭酒示意。
江童视线落到那糕点上,其色泽如玉般温润,向季先生道谢后拿起一块放入嘴里品尝,口感细腻,如山泉清淡,却不失甜味。
他眼睛一亮,心想林真肯定会吃这玉露糕,也不知道季祭酒给林真吃过没有,应该是没有的,有的话林真不会不带给他吃。
江童看向季祭酒的眼神欲言又止,明日林真就考完试,要是也能尝到这美味就好了,他该怎么给林真也讨要一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