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幺被追着撵了半个山头,衣服都撕成布条,才把食盆放下。余淮听完汇报,摇头:“喂个食都这么狼狈,不合格。”
第四天、第五天……第十天。
薛幺快疯了。他一个仙帝,天天干这些杂活,还被挑三拣四!更气人的是,他每次想趁机下药、偷袭、绑人,都莫名其妙失败——
给余淮的茶里下药,余淮转手递给路过的玄秋日,玄秋日喝了,当场拉肚子,漕溪和玄羽担心的要命,追查半天以为是食堂不干净。
偷偷在余淮晒太阳的地方布陷阱,结果那天余淮没去,去的是星怀清,星怀清掉坑里,骂骂咧咧说是野猪拱的。
打算趁夜摸进余淮住处直接绑人,结果走错房间,摸进了水云天的静室。水云天正在打坐,睁眼看见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剑劈过来。薛幺吓得连滚带爬逃了,还不敢暴露修为,硬生生挨了剑气,后背疼了三天。
第十五天,薛幺开始怀疑人生。
这天,他又被派去打扫藏书阁——余淮说他上次擦桌子没擦干净,窗框有灰。
薛幺拿着抹布,一边擦一边咬牙切齿:“余淮……你给我等着……等我抓到你,非把你吊在冥宗大门上晒三天……”
“你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薛幺一激灵,回头,余淮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正啃着苹果。
“没、没什么!弟子是说,窗框一定擦得锃亮!”薛幺赶紧赔笑。
余淮啃完苹果,把核一扔,忽然问:“你真是西山分舵的?”
薛幺心头猛跳,表面镇定:“千真万确!”
“西山分舵三百年前就没了。”余淮盯着他,“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弟子……弟子当时年幼,被师父封印在寒玉棺中,近日才苏醒……”这套说辞他早编好了。
“哦。”余淮点点头,又问,“那你师父叫什么?”
“家师……云崖子!”
“云崖子?”余淮挠挠头,“没听过。不过西山分舵当年确实有个喜欢用寒玉棺的长老,好像姓王?”
薛幺:“……”
“记错了!是云崖真人!”他赶紧改口。
“云崖真人啊……”余淮若有所思,“好像有点印象。他是不是左脸有颗痣?”
“对对对!”薛幺连忙点头。
“可我听说云崖真人是个女的。”余淮一脸无辜。
薛幺眼前一黑。
完蛋,露馅了!
他当机立断,一掌拍向余淮!这一掌他压制了修为,只用了真仙初期的力道——毕竟要抓活的,不知余淮真是实力,如果修为太低一巴掌拍死了可不好。。
然而,余淮只是侧了侧身,那一掌就拍空了。
“哎呀,你想打我?”余淮惊讶。
薛幺咬牙,不再隐藏,仙帝境的修为轰然爆发!虽然只展露了一瞬,但足以震慑真仙!
他五指成爪,抓向余淮肩膀——冥宗秘传“锁魂爪”,一旦抓实,金仙都动弹不得!
余淮却像没看见似的,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你看看,抹布都脏了,重新洗洗。”
锁魂爪抓了个空。
薛幺一愣。不可能!他明明锁定了气息!
他不信邪,再次出手,这次动用了三成实力!掌风如刀,切开空气!
余淮正好转身去拿水桶,那一掌擦着他衣角过去,把后面一排书架劈成了两半。
轰隆!
巨响引来众人。水云天、恐长老、秋日夫妇等人瞬间赶到藏书阁。
“怎么回事?!”水云天厉喝。
薛幺冷汗直流,瞬间收回所有气息,又变回那个天仙后期的“薛小幺”。他指着倒塌的书架,结结巴巴:“弟子……弟子擦窗户,不小心……碰倒了书架……”
余淮在一旁点头:“是啊,他笨手笨脚的。”
水云天皱眉,看了眼薛幺,又看了眼余淮,没再深究,只让薛幺把书架修好。
人散了。
薛幺瘫坐在地上,看着余淮哼着小曲离开的背影,欲哭无泪。
他算是明白了——这余淮根本不是他能抓的!那看似随意的闪躲,那恰到好处的巧合,那深不可测的“运气”……这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绝世高手!
可是,姐的命令……
薛幺摸出怀里那张密令,看着“违令者,罚扫幽冥厕三百年”的字样,打了个寒颤。
不!他宁可死也不要扫厕所!
第二十天,薛幺决定改变策略——既然抓不到,那就骗!
他找到余淮,一脸诚恳:“师兄,实不相瞒,弟子其实是冥宗派来的奸细。”
余淮正在嗑瓜子:“哦。”
“冥宗要我抓你回去。”薛幺坦白,“但我现在觉得,冥宗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弃暗投明!师兄你收留我吧!”
余淮吐掉瓜子壳:“行啊。”
薛幺一喜。
“不过,”余淮补充,“弃暗投明要有诚意。你去把冥宗在附近的暗桩名单写出来。”
薛幺:“……”
他上哪儿知道暗桩去?!他就是那个暗桩!
第二十五天,薛幺已经快被逼疯了。他试过偷袭、下药、色诱——假装摔进余淮怀里、苦肉计——说自己被冥宗追杀求庇护……全失败了。
现在神岚宗上下都知道,新来的薛小幺师弟,是个勤奋但有点笨手笨脚、而且特别崇拜余淮师兄的年轻人。
恐长老偶尔会拍着他肩膀鼓励:“好好干!虽然你资质一般,但贵在坚持!”
玄秋日私下跟水云天说:“那小子有点问题,但看他天天被余淮使唤得团团转,又不像有大阴谋的样子。”
水云天沉吟:“再观察观察。”
第三十天,最后期限。
薛幺站在后山,看着夕阳,一脸悲壮。他怀里揣着最后一包“冥宗终极秘药·仙帝倒”——据说能放倒仙帝境一盏茶时间。这是他姐压箱底的宝贝,就这一包。
成败在此一举!
他找到余淮时,余淮正在河边钓鱼。
“师兄……”薛幺走过去,声音哽咽,“弟子明日就要离开神岚了。”
余淮头也不回:“哦,去哪?”
“回……回老家。”薛幺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临走前,想请师兄喝杯践行酒。”
他掏出两个酒杯,一壶酒——酒里下了整整一包“仙帝倒”。
余淮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酒。
薛幺心跳如擂鼓。
“行啊。”余淮接过酒杯。
薛幺狂喜!快喝快喝!
余淮举杯,忽然停下:“你这酒……什么牌子?”
“是、是弟子家乡特产,百花酿!”
“百花酿啊……”余淮嗅了嗅,“怎么有股脚臭味?”
薛幺:“……可能是酿的时候进了老鼠。”
“老鼠脚臭?”余淮挑眉。
“不是……是……”薛幺编不下去了。
余淮把酒杯塞回他手里:“你自己先喝一口我看看。”
薛幺:“……”
他敢喝吗?他不敢!这是仙帝倒!他喝了也得倒!
“弟子……弟子不胜酒力……”
“践行酒,主人不先喝,像话吗?”余淮盯着他。
薛幺手开始抖。
就在这时,河里的鱼漂猛地一沉!余淮瞬间转头:“上钩了!”
他扔下酒杯就去拉鱼竿。
酒杯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薛幺看着地上迅速被泥土吸收的酒水,心在滴血。最后一包啊!冥宗秘传仙帝倒啊!
余淮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很不满意:“这么小。”
他回头,看薛幺还呆站着,摆摆手:“酒洒了就算了。你明天要走是吧?一路顺风。”
说完,拎着小鱼,哼着歌走了。
薛幺站在原地,看着余淮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湿漉漉的泥土,再想想明天就要到期的密令,以及幽冥厕那三百年……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了头。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余淮拎着鱼,走到山坡拐角,随手把鱼扔回河里。
“仙帝倒……”他咂咂嘴,“薛昧那丫头还挺舍得下本。”
他伸了个懒腰,望向后山薛幺蹲着的那片草地。
“算了,看在他这一个月天天给我跑腿的份上……”
余淮从怀里摸出那张被薛幺揉皱的密令——不知何时顺来的。他手指一搓,密令化作飞灰。
“幽冥厕确实不是人扫的地方。”
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往宗门方向走。
夜色渐浓。
薛幺蹲到腿麻,终于站起来,一脸视死如归。
“扫厕所就扫厕所!总比被余淮玩死强!”
他掏出传讯玉符,准备给姐姐薛昧发消息认罪。
玉符刚亮起,一条讯息先跳了出来。
发信人:薛昧。
内容:“任务取消。本宗刚得知余淮真实身份,我们全宗见他都绕道走。你赶紧回来,别丢人现眼了。——另:幽冥厕最近缺人,你回来顶一个月。”
薛幺盯着玉符,呆了十息。
然后,他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不用扫三百年了!一个月!就一个月!”
他蹦起来,御剑就跑!一刻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飞出十里,他回头看了眼夜色中的神岚宗。
余淮的院子里,似乎有个人影正靠在门边,朝他挥了挥手。
薛幺一个激灵,剑光飙到最快,消失在夜空。
院子里,余淮打了个哈欠。
“总算走了……这一个月,指使他干活还挺顺手。”
他摸摸下巴。
“下次让薛昧再派个傻小子来?嗯……可以考虑。”
月色皎洁,神岚宗恢复了宁静。
只是偶尔,有弟子会想起,那个笨手笨脚但很勤快的薛小幺师弟。
“也不知道薛师弟老家是哪的,走那么急。”
“说是家里有急事……哎,他还欠我十块灵石没还呢!”
“算了算了,说不定哪天又回来了。”
“回来?我看悬。你是没看见他走那天晚上的表情,跟逃命似的……”
山坡上,余淮啃着新摘的果子,听着弟子们的闲聊,笑眯眯的。
果子很甜。他心情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