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岚宗,山门。
守门的两名外门弟子正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昨日食堂新出的灵兽肉包子味道如何。忽然,其中一人瞪大了眼睛,指向山道下方,声音发颤:
“师、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另一人循声望去,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蜿蜒的山道上,黑压压一片人影,正沉默而缓慢地向上行来。人数不下数百,皆身着统一的玄黑色服饰,气息森然,最弱的也有地仙修为,其中更有数十道深不可测、令他二人光是看一眼就神魂刺痛的身影——那是仙帝!
队伍最前方,一个面容绝美却苍白、气息不稳的紫袍女子,搀扶着一个身形佝偻、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老者。黑袍老者步履虚浮,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亡与虚弱气息,却又隐隐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青年,再往后,是数十位神色凝重、或多或少带着伤的冥宗长老、核心弟子。
这阵容,这架势……难道是冥宗倾巢来攻?!
“敌袭——!!”两名守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嘶喊,连滚爬爬地就要去拉响最高级别的警钟。
“且慢!”一个清冷中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是那紫袍女子。她抬手,一枚流转着冥宗宗主印记的黑色令牌飞射而至,悬停在山门前,“冥宗薛昧,携冥宗上下,特来拜见神岚宗水云天长老、恐长老,及……余淮上仙。有要事相商,并无敌意。”
她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两名弟子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令牌,又看看山下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领头几人那毫不掩饰的虚弱与颓然。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攻打的样子,倒像是……来投降的?
警钟终究没拉响,但消息已如狂风般卷过整个神岚宗。
不过片刻,数十道流光自山内各峰激射而至,落在山门前。为首正是水云天和恐长老,二人面色凝重,身后跟着玄秋日、漕溪、等一众人,连墨琅、喜安华、苏格、诛华等也被惊动,远远观望。
“薛宗主,这是何意?”水云天目光如电,扫过冥宗众人,尤其在薛昧搀扶的黑袍老者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这老者的气息……虽然虚弱至极,但那份苍茫古老的威压,绝非仙帝能有!是冥宗那位传说中的冥尊?!他竟亲自来了?还这副模样?
恐长老更是握紧了拳头,周身煞气隐现,死死盯着冥宗队伍,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立刻出手。
薛昧松开搀扶冥尊的手,上前一步,对着水云天和恐长老,以及后方赶来的神岚宗众人,深深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水长老,恐长老,诸位神岚宗道友。前日葬神谷之事,实乃我冥宗受附身宗箫魅蛊惑,利令智昏,冒犯余淮上仙天威,罪无可赦。幸得上仙宽宏,未将我冥宗上下尽数诛灭。今,我冥宗老祖冥尊,携冥宗现存所有仙君以上门人,特来神岚宗请罪。”
她声音清晰,传遍山门:“自即日起,冥宗愿举宗归附神岚宗,为神岚附属。宗内一切资源、秘境、传承,尽归神岚宗调遣。冥宗上下,唯神岚宗之命是从,绝无二心。只求神岚宗,能给冥宗传承,留一线存续之机。”
说罢,她竟是要屈膝下拜!
她身后的冥尊,也在薛幺的搀扶下,微微躬身。再后面的冥宗众人,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全都跟着深深拜下,黑压压一片。
山门前,一片死寂。
神岚宗众人全都呆住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中了什么高明的幻术。
冥宗?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冥宗?举宗归附?还是在那位深不可测的冥尊带领下,亲自来请罪归附?
葬神谷?冒犯余淮?
水云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余淮前几日确实出去了一趟,说是“摘点莲子”,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九颗珍贵的九幽冥莲莲实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法宝阵旗,随手就分了,根本没提发生了什么大战。难道……余淮师弟口中的“摘点莲子”,是把冥宗和附身宗给“摘”了?!
恐长老也是瞠目结舌,他看看虚弱不堪的冥尊,又看看态度卑微的薛昧,再想想余淮平日那副懒散模样,只觉得这二界太疯狂了。
“此事……关系重大。”水云天强压心中震撼,沉声道,“薛宗主,冥尊前辈,还请入宗细谈。余淮师弟他……此刻应在后山。”
“多谢水长老。”薛昧直起身,脸上并无喜色,只有一片凝重。她再次搀扶住冥尊,在神岚宗众人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带着冥宗核心高层,跟随水云天、恐长老,朝着神岚宗内部走去。其余冥宗门人,则被安排在山门外临时划出的区域等候。
一路行来,冥宗众人沉默寡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神岚宗内景象。山清水秀,灵气盎然,弟子往来,秩序井然,虽然整体实力似乎不及鼎盛时期的冥宗,但气象蓬勃,更有一种冥宗所没有的、中正平和的生机道韵。
而神岚宗弟子,则是对这群“入侵者”投以好奇、警惕、甚至是一丝隐藏的优越感的目光——看,连冥宗老祖都来投降了,我们神岚宗就是厉害!
这种无形的对比,让许多冥宗长老心中更是苦涩。
众人来到主殿“神岚殿”。殿内早已接到消息,玄秋日、漕溪等高层皆已落座,神色严肃。水云天请冥尊上座,冥尊却摆摆手,只是在下首寻了个位置,在薛昧搀扶下缓缓坐下,黑袍下的身躯似乎更加佝偻了。
薛幺垂手立在姐姐身后,大气不敢出。
“冥尊前辈,薛宗主,”水云天作为主事者,率先开口,“葬神谷之事,余淮兄未曾详说。可否请二位,将前因后果,告知我等?”
薛昧看向冥尊,冥尊微微点头。
薛昧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附身宗提议联手,到设下“九幽弑神大阵”,再到余淮出现,弹指间大阵灰飞烟灭,四颗宝石被废,箫魅的分身几乎全灭,冥宗被迫臣服……除了冥尊关于“更高层次所在”的猜测隐去未提,其余过程,基本如实道来,并无夸大,也无太多遮掩。
随着她的讲述,神岚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得心旌摇荡,难以置信。
一个哈欠定住一众人?随手扔出一块石头,废掉弑神大阵,吸干宝石?
两句话让大阵烟消云散,上古裂隙纹路隐没?
冥尊、噬魂老祖这等触摸神境的绝世强者,在其面前不堪一击?
这、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整天晒太阳、摘野果、使唤人、煮些奇怪东西的余淮?
虽然早知道余淮深不可测,但听到如此具体、如此震撼的战绩,还是让所有人都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恐长老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喜安华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玄秋日和漕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苏格视线乱闪,显然心绪激荡。墨琅、诛华等弟子,更是听得心驰神往,又觉匪夷所思。
“所以,”水云天消化着这惊天信息,缓缓道,“冥宗是真心归附?”
“千真万确。”薛昧郑重道,取出早已备好的、以冥尊本命魂血和冥宗气运缔结的“归附血契”卷轴,双手呈上,“此乃我冥宗归附血契,愿受神岚宗节制。冥宗现存所有资源清单、秘境图谱、传承目录,皆已备好,随时可呈上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