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匆匆来到后山小院,却见余淮正蹲在菜园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似乎在挖坑。旁边放着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些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石头?仔细看,那些石头似乎并非凡物,有的蕴含淡淡灵气,有的则散发着微弱但奇异的波动。
“师弟!”水云天也顾不得许多,将沙海异变、天机阁仙君失踪以及呓语碎片的内容快速说了一遍。
余淮听完,停下了挖坑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反而有点……若有所思。
“光影之海……砂之君主……”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原来是‘它们’啊……迷路的小朋友,跑错片场了。”
“它们?师弟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恐长老急忙问。
“算是知道一点吧。”余淮站起身,指了指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这不,正打算给我的菜地弄个‘篱笆’,防防虫鸟,顺便……防防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余淮挖的坑,看似杂乱,却隐隐构成了一个将整个小菜园环绕起来的、玄奥的图案。那些彩色石头,被他一一种在特定的坑位里。
“师弟,你是说……那些‘异物’,可能会来这里?”薛昧心中一紧。
“不一定。但它们既然在‘开门’,又在到处‘吃东西’,保不齐哪天真闻到味儿就溜达过来了。”余淮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不轻松,“我这菜地刚有点起色,可不能让它们给祸害了。”
他拿起最后一块乳白色的、温润如玉的石头,掂了掂,放进最后一个坑里,然后随手从旁边水桶里舀了一瓢水(普通山泉水),浇了上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水浸湿那些埋好的彩色石头时,所有石头同时微微一亮,散发出各自不同的微光。紧接着,这些微光如同有生命般,从石头中流淌出来,沿着余淮挖出的坑道轨迹蔓延、连接,最终形成了一个将菜园完全笼罩在内的、极其复杂而绚丽的立体光网。光网闪烁了几下,随即隐没不见,连带着那些彩色石头的气息也一同消失。菜园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水云天、恐长老等人却敏锐地感觉到,菜园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难以言喻的“变化”。变得更加“稳固”?或者说,更加“独立”于周围的环境?仿佛那片小小的菜地,被一层无形的、温柔的“壳”保护了起来。
“师弟,这阵法……”玄秋日精通阵道,此刻却完全看不出这“篱笆”的深浅和原理。
“就是个简易的‘界域标识’加‘驱虫赶鸟’阵。”余淮随口道,“告诉那些乱跑的家伙,这片地儿有主了,别来捣乱。顺便防防虫子。”
众人:“……” 用疑似能防御“天外异物”的阵法来防虫子?这大概是修仙界有史以来最奢侈的菜园子了。
“至于沙海那边的事……”余淮看向北边,挠了挠头,“‘门’开错了地方,跑进来的‘小朋友’有点调皮,还饿了。得找到那扇‘门’,或者把它们抓起来,送回去——如果它们还能回去的话。”
他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邻居家的熊孩子爬错了墙头。
“那我们该如何做?那‘异物’似乎极难捕捉,连天机阁仙君都……”水云天担忧道。
“它们怕‘锚点’。”余淮道,“它们来自一个规则混乱颠倒的地方,在我们这个世界就像无根浮萍,需要不断吞噬生灵的灵魂和存在感来‘锚定’自己,否则会被世界的规则慢慢排斥、消融。所以它们行动快,隐匿性强,但本质上很‘虚’,害怕稳定的、强大的、带有明确‘存在印记’的东西冲击。”
他想了想,道:“这样,水老头,你发个通告,让沙海附近的宗门和散修尽量向内陆收缩,别落单。恐旻,你带几个脾气爆、嗓门大、气血旺的新来的冥宗长老,去沙海边缘几个关键节点,用你们的功法,制造些大动静,比如吼两嗓子,打几拳山什么的,弄得阳气烈一点,煞气重一点,应该能暂时驱赶或者干扰那些‘影子’。”
恐长老:“……吼两嗓子?打山?” 这办法听起来也太……朴实无华了。
“对,声音大点,气势足点。那些‘影子’讨厌这个。”余淮肯定道,“薛昧,你们冥宗不是擅长摆弄魂魄吗?弄点能稳固神魂、隔绝呓语的符箓或者小玩意,给前线的人和可能受影响的凡人发一发,别让它们轻易‘吃’到东西。”
“是!”薛昧立刻领命。
“玄秋日,漕溪,你们俩心细,带人在沙海边缘布置些感应阵法,不用太复杂,主要监测空间异常波动和神魂扰动,有情况立刻预警。”余淮继续安排,“重点是找那扇‘门’或者裂隙的具体位置。我估计,那玩意儿不会太大,而且很可能在移动,或者……藏在某些空间的褶皱里。”
“是!”玄秋日与漕溪齐声应道。
“那我呢?”薛幺忍不住问。
余淮看了他一眼:“你?你跟着我。那些‘影子’对气血魂魄纯净的‘美食’最敏感,说不定能当个活饵,引它们出来。”
薛幺脸一白,又来了!又是诱饵!上次是丹煞,这次是更诡异的“影子”!
“当然,这次给你点保命的东西。”余淮似乎看出他的怨念,从怀里摸出一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小石子,递给薛幺,“拿着,贴身放好。要是感觉到有‘影子’靠近,或者听到乱七八糟的呓语,就捏一下这石头。”
薛幺接过石子,入手冰凉粗糙,怎么看都像是路边随手捡的。但他不敢怠慢,连忙珍重收好。
“好了,暂时就这样。”余淮拍拍手,“先按我说的办,稳住局面,找到那扇‘门’。剩下的,等找到门再说。”
众人领命,纷纷离去安排。虽然余淮的安排听起来有些……儿戏,但见识过他太多不可思议之处后,没人敢质疑。吼嗓子、打山、发符箓、布感应阵、当活饵……或许对付这种不讲道理的“异物”,就是要用这种不讲道理的办法?
小院中又只剩下余淮一人。他走到新布好的“篱笆”边,伸手摸了摸那无形的屏障,点点头。
“篱笆算是扎好了。接下来……”他望向北方,眼神深邃了些,“得去会会那些‘迷路的小朋友’了。光影之海的砂之君主……啧,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那破地方的门卫又打瞌睡了?”
他嘀咕着,走回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木箱,打开,在里面翻找起来。
箱子里杂七杂八,有断掉的木剑,有锈迹斑斑的弹弓,有泛黄的书页,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看不出用途的小玩意儿。
余淮翻找了一会儿,从箱底摸出一盏样式古旧、蒙着厚厚灰尘的青铜油灯。灯盏无油,灯芯也是干的。
他吹了吹灯上的灰,又用手指擦了擦灯身,露出下面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纹路。
“老伙计,睡了好久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了。”余淮对着油灯自语,“这次来的‘客人’有点特别,用你照照路,应该合适。”
他将油灯放在窗台上,对着下午的阳光看了看,又摇摇头:“灯油好像用完了……得找点替代品。光影之海的影子……用什么当灯油好呢?”
他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
北域沙海的方向,似乎有风沙渐起。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余淮,正在为他尘封的油灯,寻找合适的“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