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擦着神岚宗的护山大阵边缘,斜斜地射向了远方无人荒野,最终没入大地,引发一阵沉闷的、地动山摇的爆炸,却未能伤及神岚宗分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沙海边缘目睹这一切的恐长老、水云天等人,还是神岚宗内劫后余生的弟子们,全都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那毁天灭地、明显来自不可知恐怖存在的一击……就这么被……一盏油灯的火苗,轻轻“拨”开了?
余淮吹了吹油灯上那缕小火苗,小火苗晃了晃,依旧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昏黄、温暖、却仿佛能照透一切虚妄的光。
“灯油有点潮,火不够旺。”余淮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又对着灯芯吹了口气。
呼——
那豆大的火苗,猛地向上窜了窜,变成拇指大小,光芒也明亮了些许。
与此同时,沙海上空,那覆盖天穹的诡异光幕,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灼烧,剧烈地扭曲、收缩起来!光幕中那冰冷的“巨眼”,也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惊疑与震怒!
“是……是‘守夜人’的灯?!”一个更加古老、威严、却同样充满混乱癫狂底色的宏大意念,如同惊雷般,在所有目睹者的神魂中炸响!这次不再是破碎的呓语,而是清晰的语言,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守夜人早已沉寂!这灯……是赝品!是窃取的火种!”
随着这声怒吼,那漫天狂舞的“影子”如同接到了某种指令,不再试图攻击神岚宗,也不再理会沙海中瑟瑟发抖的薛幺,而是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向天空那逐渐收缩的光幕和“巨眼”,似乎想要重新“回归”,或者……保护着什么。
“想跑?”余淮挑了挑眉,端起油灯,走到小院门口,将灯盏对着沙海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昏黄的灯光,如同水波般,以油灯为中心,向着沙海方向荡漾开去。灯光看似柔和缓慢,却仿佛能无视空间距离,瞬息间便跨越了千里之遥,照亮了那片被诡异光幕笼罩的沙海上空。
灯光所及之处,那些由流动砂砾和扭曲光影构成的“影子”,如同曝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冒出滚滚“黑烟”,迅速消融、湮灭!就连那收缩的光幕和“巨眼”,在灯光照射下,也剧烈波动,边缘处开始模糊、蒸发!
“不——!这火焰……不对!你不是守夜人!你到底是……”那威严而混乱的意念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光幕收缩的速度猛地加快,仿佛要不顾一切关闭那扇“门”。
“灯油不够,火还是太小。”余淮看了看油灯里迅速下降的“特制灯油”,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意。他想了想,将油灯换到左手,右手伸出食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然后……轻轻一咬。
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散发着难以言喻的、仿佛是世界本源气息的血液,从他指尖渗出。
他将这滴血,滴入了油灯的灯油之中。
滋啦——
一声轻响。油灯那昏黄的火苗,猛地蹿起半尺高!颜色也从昏黄,转为一种温暖、神圣、仿佛能照彻诸天万界、涤荡一切邪祟的纯金色!
纯金色的灯光轰然爆发,如同太阳初升,瞬间驱散了沙海上空所有的阴霾与诡异!那收缩的光幕和“巨眼”,在金色灯光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熔岩中的薄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消融、汽化,只留下一个迅速弥合的空间裂痕,以及空中飘散的、最后一丝充满不甘与惊惧的意念残响:
“源血……你是……不可名状之……”
话音未落,彻底寂灭。
漫天诡异“影子”尽数消散。覆盖天穹的癫狂光幕无影无踪。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呓语和威压,也随之消失。
沙海边缘,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宁静。只有远处荒野中那个被“拨开”的暗紫色光束炸出的大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剧烈空间涟漪,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余淮吹熄了油灯。灯光敛去,油灯又恢复了那古旧平凡的模样,只是灯盏里,那滴“源血”已然消失不见,特制灯油也几乎见底。
“浪费我一滴血,就赶跑个看门的投影……”余淮撇撇嘴,很是心疼的样子,“亏了亏了。下次得让它们赔我灯油钱。”
他收起油灯,伸了个懒腰,望向沙海方向,眼神平静。
“光影之海……砂之君主……看来,那扇‘门’开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正’一点。连看门的小头目都惊动了。”
“不过,既然灯亮了,它们应该能消停一阵子。至少,那扇乱开的‘门’,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往这边瞅了。”
他打了个哈欠,走回屋里。
“睡觉睡觉。明天还得给菜地施肥呢,那些被吓死的虫子,正好当肥料。”
仿佛刚才那驱散“天外异物”、惊退“砂之君主”投影、拯救了整个北域于未知恐怖的一幕,只是顺手拍死了几只吵人睡觉的蚊子。
沙海边缘。
薛幺瘫坐在沙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喘着气,看着恢复清朗的夜空,恍如隔世。怀中的小石子早已恢复了冰凉。
恐长老、水云天、玄秋日、漕溪、薛昧等人迅速赶到他身边,确认他无恙后,也都是心有余悸,相顾骇然。
刚才那金色灯光驱散邪祟的一幕,他们看得并不真切,只看到遥远的神岚宗方向,似乎有神圣金光一闪,然后漫天邪影便灰飞烟灭。但那一闪而过的、令他们灵魂都感到温暖颤栗的金色光芒,以及那“砂之君主”投影最后的惊怒咆哮,无不昭示着,余淮动用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近乎“本源”层次的力量!
“薛幺,你没事吧?”薛昧扶起弟弟,声音还有些发颤。
“没、没事……”薛幺声音干涩,“就是……腿有点软。”
“没事就好。”水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立刻传讯全宗,以及北域各大交好势力:沙海异变源头已暂时被余淮师弟镇压驱散,但危机未除,不可掉以轻心。所有人提高警惕,加强巡逻,一旦发现任何空间异常或神魂污染迹象,立即上报!”
“是!”
众人领命,但心中都沉甸甸的。今晚的经历,让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天外异物”的恐怖,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余淮的深不可测。那盏能惊退“君主投影”的油灯,那一滴能让灯光化为神圣金色的“源血”……余淮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光影之海”、“砂之君主”、“守夜人”、“源血”、“不可名状”……这些词汇,如同沉重的谜团,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月光重新洒落沙海,一片银白,静谧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荒野中的巨坑,和众人心头的阴影,记录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
而那位一手导演了这一切、又随手将其终结的少年,此刻已在神岚宗后山的小屋里,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梦里,他似乎嘟囔了一句:
“灯油还得改进……下次试试加点朱炎莓的汁,说不定更耐烧……”
夜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至于明天,以及那扇或许并未真正关闭的“门”后,还会有什么到来……
那就等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