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到那个蹲在菜园边、沾着泥土、正对着一株病恹恹灌木嘀嘀咕咕的青衫少年时,饶是以她中州圣地仙君的心境,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这就是那位能引动“周天星辰大阵”剧烈示警、又瞬间镇压了“界外”恐怖存在的“余淮大人”?
“月婵见过余淮大人。”她收敛心神,恭敬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修行界达者为先,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当得起她这声“前辈”。
“哦,来了啊。”余淮转过头,打量了她一下,点点头,“气息挺纯,根基不错,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心神耗损有点大。坐吧,那边有凳子。”
他指了指菜园边几个简陋的木墩。
月婵道谢坐下,心中诧异对方一眼看穿自己的状态,更觉高深莫测。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了。”余淮开门见山,“有人在捣鬼,想开窗户放脏东西进来,对吧?”
“窗户……脏东西……”月婵嘴角微抽,这位前辈的比喻还真是……贴切又粗俗。
“差不多是这意思。”余淮随手拔起一根杂草,在手里捻着,“幽影教的玩意儿,加上你们家被偷的砖头边角料,确实能捣鼓出点动静。不过,光靠这些,想稳定打开通往‘光影之海’那种地方的‘门’,还不够。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月婵:“除非他们手里,还有更‘核心’的‘钥匙’,或者……找到了某个天然的、特别薄弱的‘窗户纸’。”
月婵心中剧震:“前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余淮将草茎丢开,“你们天衍道宗,最好仔细查查,除了边角料,还有没有丢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记录某些特殊空间坐标的星图?或者,某些能放大空间波动的古宝?另外,重点查查你们宗里,或者中州其他大宗门里,百年前到现在,有没有人突然闭关不出、行踪诡秘、或者对上古邪术、异界传说特别感兴趣的。尤其是……修为不低、地位不低的那种。”
月婵脸色发白,余淮的话,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是啊,仅凭边角料和残缺邪法,如何能精准引动“界外”气息?又如何能几乎同时在不同遥远地点进行尝试?必有内应!且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高层内应!
“晚辈……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月婵起身,郑重一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与敬畏。对方三言两语,便点破了她们之前调查的盲区与最大疑点!
“嗯,明白了就去查吧。”余淮摆摆手,似乎不太在意,“这边我会看着点,短时间内,那扇‘窗’他们不敢再乱开。不过你们动作最好快点,我总觉得,他们这么着急到处尝试,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
月婵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对了,”余淮像是忽然想起,指了指那株蔫巴巴的“鎏金火棘”,“你们天衍道宗,有没有‘赤阳真水’或者‘乾天罡火石’?借我点,我的调料要死了。”
月婵一愣,看着那株明显水土不服的低阶灵植,又看看余淮那认真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位前辈的思路……也太跳跃了!
“赤阳真水……宗内宝库或许有存货。乾天罡火石,则需至南明离火之地采集。小人可传讯回宗,为前辈寻来。”她很快调整心态,认真答道。无论这位前辈要这些东西是真是有用还是随口一说,她都需认真对待。
“那行,找到了让薛幺去拿。”余淮很自然地把跑腿任务派给了工具人,“没事了,你去忙吧。”
月婵再次行礼告退,心中已将余淮的地位,拔高到了与宗门内那些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同等的层次,甚至……犹有过之。
离开小院,月婵立刻通过秘法,向远在中州的天衍道宗传回了紧急讯息,重点提及了余淮的推断和要求。她本人则决定暂留北域,与神岚宗协作,继续追查幽影教和失窃之物的线索。
小院内,余淮继续研究他的火棘。
“天衍道宗……幽影教……偷砖头的内鬼……”他嘀咕着,眼神却飘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是中州的方向,“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事……跟星星有关?算了,想不起来。”
他舀了一瓢水,浇在火棘根部。
“先把你救活再说。烤鱼没辣味,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阳光明媚,菜园宁静。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汇聚。
中州的庞然大物被惊动,上古邪教的阴影再次浮现,界外的威胁若隐若现。
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总绕不开那个看似只会种菜做饭的少年。
余淮哼着歌,给每一株菜都浇了水。
然后,他走回屋里,从床底下,又拖出了那个旧木箱。
这一次,他没有翻找油灯,而是从箱底,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却映照不出任何影像的古怪“石板”。
石板上,布满了细微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则在缓缓移动。
余淮看着石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光点。
“星星的位置……好像有点变了?”他歪了歪头,“是‘窗户’被乱开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半晌,又将石板放了回去。
“麻烦。还是种菜简单。”
他盖上箱盖,决定去厨房看看今天吃什么。
世界的波澜,似乎总想将他卷入。
但他只想守着他的菜园,过点安生日子。
至于那些想掀屋顶、开窗户的……
来一个,拍一个。
拍不死,就赶走。
实在不行,就……把“窗户”封死。
就这么简单。
他系上围裙,拿起了菜刀。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新的一天,新的麻烦,新的……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