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明带着佟嘉悦，去一家日料店吃上漂亮饭。

是好吃的漂亮饭，满足情绪价值的同时，也满足了五脏庙，佟嘉悦对此感到开怀。

店内顾客不多，很幽静，在榻榻米的包厢。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店老板老赵和一个瘦高的男人拉开格子推门，一人端着甜品，一人拎着两瓶酒进来，自顾自盘腿坐下。

“喏，送你们的餐后甜点，椰汁米布丁。”老赵说。

这家日料店是预约制的餐厅，来之前方霁明打过电话。刚进店的时候，佟嘉悦和老赵打过照面，他亲自来迎接的，似乎与方霁明是老相识。

另一瘦高的男人倒是陌生。

他甫一进门就不停打量方霁明，“我靠”了声，说：“你这什么青春男大的派头，是不是装嫩啊方霁明？”

佟嘉悦“噗哧”笑出了声。

“是吧？是吧?”男人看向方霁明身侧的女人，找对方求认同。

佟嘉悦笑眯眯地说：“很帅啊。”

男人哇哇怪叫：“……得！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佟嘉悦从善如流地应：“嗯嗯。”

男人拊掌大笑，老赵也乐不可支，“你对象可真好玩。”

方霁明懒得搭理他们，把布丁推到佟嘉悦眼前，没什么表情地说：“别管这群人。”

“喂喂，你都不介绍一下我，你这人好冷漠好无情，真不知道怎么追到妹子的！”男人分来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叫方霖禾，是方霁明的堂弟，已婚育有一女，家庭煮夫，我老婆的小娇夫，身高188.5，爱好登山——”

“谁问你了？”老赵默默翻了个白眼，微笑着去捂他的嘴，“见谅啊见谅，这人其实刚刚酒喝大了，有点儿人来疯。”

佟嘉悦嘴巴微张，不由发出感叹：“哇哦。”

“我叫佟嘉悦。”少顷，佟嘉悦礼貌回应。

方霖禾说：“你好你好，佟嘉悦。”

佟嘉悦玩笑问：“你们男的报身高都喜欢精确到小数点吗?”

方霖禾吊儿郎当地说：“没有四舍五入到189，是我的诚实严谨。”

“……厉害。”佟嘉悦冲他竖大拇哥。

方霖禾笑，指了指桌上的酒，颇为殷切地说：“我自己酿的梅子酒，你一定要带回去尝尝。”

佟嘉悦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

老赵随口补充：“另一瓶是清酒，我送你的，希望你喜欢。”

佟嘉悦一直在笑，“只是送我的吗？不是我沾方霁明的光吗？”

方霖禾切一声，“他算老几？”

佟嘉悦瞥一眼方霁明，男人不以为意，淡声说：“嗯，我算老几。”

方霖禾默默憋笑。

佟嘉悦眨了眨眼，“谢谢。”

方霖禾摆摆手，“不客气，有生之年能看见方霁明这么个人机谈上女朋友，我甚感欣慰。这人特不解风情，您要多担待了。”

方霁明只是静静听着他们插科打诨，任由他们调侃自己，热闹而快活地讲话，鲜少出声。偏头，就是女人灵动而鲜活的脸，他梦寐以求。

临走前，方霖禾又颇为熟稔地同佟嘉悦絮叨：“走了走了，有时间一起去户外徒步啊，我和老赵都是登山爱好者，你家方霁明有空也会和我们一起去，也算半个爬山佬了。”

佟嘉悦很是捧场：“好啊，好啊。”

她的确挺有兴趣去体验一番的。

片刻她又好奇地问：“我老家那儿的鳌太线，你们也爬过？”

“年轻的时候爬过。”方霖禾颇为自得，“很遗憾，现在全封了，永久禁止非法穿越。”

他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警告道：“小朋友，千万不要小瞧鳌太线哦。”

“嗯嗯，我知道。你真的蛮厉害的，看不出来是徒步大神耶。”佟嘉悦忍俊不禁，“很高兴我不是在神秘园认识的你。”

老赵“草”了声，双肩发颤，闷笑不止。

方霖禾绷不住，也笑趴在桌子上，“和你说话太有意思了，我太喜欢你了！方霁明，你对象真是个妙人。”

本来今天来老赵这里喝点酒，商量下个月的徒步计划，方霁明一通电话打进来，方霖禾在一旁听说方霁明会带个女孩子一起来，快惊掉下巴。好不容易憋到他们吃完饭，才带着酒来碰头打照面。

方霖禾大抵是个性情中人，他把佟嘉悦叫到一边儿，大有一副“以后方霁明就托付给你了”的戏精模样，红着眼圈儿对她说：“今天能碰见你，我好高兴。我哥他——一直像个清规戒律的苦行僧一样活着，他是一个克己慎独的人，情绪克制，日子过得也克制，总习惯隐藏所有的情绪和想法，从未见过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他是个情绪不外露的淡人，你有事找他，他会默不作声地替你扛，但自己但凡有什么事儿，打落牙齿和血吞，从来不会对旁人多说一句。”

方霁明似笑非笑地评价：“很有想象力，很会过度脑补，但我建议你说悄悄话的时候，可以小声一点。”

“走了，走了，回见。”

老赵嫌弃方霖禾丢人，胳膊肘伸过去一个锁喉，将人连拖带拉地拽走。

＊

夜空是墨蓝色的鱼尾纱，星子点点，繁亮如织。

佟嘉悦坐在自己卧室的露台，把今天手帐集市的手环、场刊、新购入的胶带、特意找日料店的发票票根、纸质菜单通通裁剪拼贴进手帐本，而后写下碎碎念，将一天的行程记录下来。

她今天好像更了解方霁明了。

了解了一个不大一样的方霁明，在他的朋友圈与社会关系里，被朋友和家人调侃并关怀着的他；不是作为哥哥，而是和他恋爱、成了男朋友的他。

佟嘉悦想起之前，方霁明让她来了解他——她一直以为她足够了解哥哥，却未曾料想，抛却哥哥这个身份，她或许对方霁明知之甚少。

“嘉悦，方便进来吗？”

“笃笃”两下敲门声响起，方霁明在门外问。

佟嘉悦去开了门，男人扬了扬赵老板送的那瓶清酒，问：“要喝一点吗？”

佟嘉悦点点头，“外面天气很好，去露台喝吗哥？”

“好，”方霁明走进来，“梅子酒在冰箱，我没拿上来，也可以试一试。”

佟嘉悦笑：“那就都试试！”

方霁明将清酒放上露台的圆几，“我去拿。”

佟嘉悦趁此间隙，把乱糟糟的圆几收拾干净，手帐制品都塞进收纳包，和手账本一同拿回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