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多时，方霁明端着一个圆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两个小酒盅，两个装冰块的杯子和梅子酒。

“先喝哪个？”

“都行。”

托盘放上圆几，方霁明往小酒盅里倒了清酒，把杯子推到佟嘉悦跟前，而后拉开椅子，在佟嘉悦身侧坐下来。

佟嘉悦捧杯小口浅酌。

是赵老板送的那款清酒，闻起来有很轻浅的香梨气味，入口后清冽回甘，有大米的清香，非常柔和，挑选的很有心意，很适合女性喝，或是放松时小酌。

“在干什么？”

“写手帐。”

“看电影吗？”

“嗯？”

方霁明提议说：“可以去影音室，家里有投影仪。”

下午佟嘉悦一度想一起看部电影，影院里没有好看的排片，索性作罢。

他想让今天的约会更完美一些。

佟嘉悦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弯眸笑说：“下次吧，哥。我想吹吹风，聊聊天。”

“好。”方霁明应。

佟嘉悦想了想，说：“原来哥还是个爬山佬。”

方霁明稍稍颔首，“业余爱好，方霖禾和老赵带的，算不上热衷。”

“你堂弟——秦城人吗？我好像从没在秦城见过。”

“秦城出生，但随父母长居江城，自己婚后定居申城。”

佟嘉悦弯眼笑说：“今天好像更了解方霁明了。”

“失望吗？”方霁明平声问。

“是惊喜！”佟嘉悦几分不满，较真地纠正道，“哥好像对自己评价不高，明明你在我眼里无所不能，从来那么自信从容。”

方霁明轻轻笑了下，镜片后的目光幽邃，落在她的身上。他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陈述：“在你面前，我没多少自信。”

佟嘉悦微怔，掀了掀唇。

一时相顾无言。

半晌，方霁明稍稍倾伏，男人的呼吸落在耳畔侧颊，他抬臂，掠过佟嘉悦的肩胛，佟嘉悦心跳漏掉一拍，一时反应过度，下意识往后瑟缩一下。

方霁明顿了顿，没多说什么，轻轻往上拉了拉她滑肩的针织衫。

见她酒盅的清酒见底，原本只是打算给她倒杯梅子酒。余光间瞥见她针织衫自一侧肩膀滑下来稍许，便顺手拉了一把。

方霁明往玻璃杯里倒了酒，一言不发地递给她。

佟嘉悦咬了咬唇，默默捧杯，几分歉疚与懊恼。

梅子酒酸甜开胃，加冰让味道升华，尽管是方霖禾自酿，但意外很地道。

佟嘉悦想起什么，把手机自针织衫的口袋摸出来，百无聊赖地横过来，亮屏，翻看划动了会儿，又埋头在口袋里翻翻找找起来。看起来忙得很，也局促得很。

方霁明缄然稍倾，见状说：“早点睡吧。”

起身，裹着沁冷水珠的手轻轻拽握了下他的手腕。

“哥，别走呀。”佟嘉悦生怕他误解，“我找耳机，想和你一起看会儿电影！”

方霁明怔了怔。

佟嘉悦左找右摸，终于找出一团打结的耳机线。

她几分悻悻然地笑，“蓝牙耳机没电了，嘿嘿。”

佟嘉悦随意翻找出一部片子，插上耳机，递给方霁明一只。打开视频之前没仔细看片名，进度条也不知何时被佟嘉悦拉到了中段，没头没尾地，方霁明却未多说什么。

佟嘉悦将手机支在桌上，两个人窝在椅子上，比肩而坐，就着这么小小的屏幕，一人一只耳机随意看起来。

是佟嘉悦反复观看，经常当白噪音黑听的一部电影，叫《宇宙探索编辑部》。

淡淡的忧颓，淡淡的幽默，一切都淡淡的，克制地，荒诞地，一切到最后，在顶着一头铁锅、执着木杖的自闭外星仔操一口方言念着诗的咒言，召唤来麻雀齐飞的洞穴里，却又迸发出无与伦比的浪漫。

月沉星稀，夜风微凉，佟嘉悦悄悄偏头，见方霁明一言不发，只安静坐着，单纯陪着她。

“是不是很无聊？”

佟嘉悦却很喜欢。

一开始以为是部科幻片，结果是个神神叨叨的文艺片；看起来是关于宇宙与外太空的宏大叙事，实则是回归每一个本我的个体探究。

心情不好的时候，烦躁的时候，她喜欢刷这个，内心就会慢慢变得平静。

方霁明将视频拉到洞穴里围篝火而坐的两位主人公，或者说是囚徒，说：“没有，很有趣，充满哲思的一部电影。这里的镜头语言或许在致敬柏拉图的《理想国》，洞穴之喻。”

佟嘉悦窦然便想起青春期里那个秘密基地天台，她几分促狭地笑，“哥果然像个哲学大师。”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方霁明问。

“因为你总会讲一些好有道理，让我恍然大悟的话。就觉得，我哥好厉害哦！”

方霁明垂眼定定看她。

微凉的指腹覆上女人的右颊，他抬手捧住了她的脸，窸窣动作间，耳机线缠绕。少顷，灰淡的身影笼下来，佟嘉悦呼吸轻屏，男人的无框眼镜便轻轻刮过侧颊，唇畔落下一个吻。

佟嘉悦杏目圆瞠，“唔，哥你……”

一个蜻蜓点水，点到为止的吻。

方霁明始终表淡淡，唇畔稍离，他摩挲着她的脸，低声道：“试验一下。”

“好像比起当男朋友，当哥哥的时候，反而你更亲近我一些？”

佟嘉悦红着脸嘀咕：“那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好，”方霁明贴着她的唇轻问，“我可以吻你吗？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