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最松弛最本真的一面，令一贯冷硬的他显得柔软。

佟嘉悦先去岛台，取了咖啡，再从茶几上拿了前两天放这里的台词本，跑到落地窗前的圆几，在漫进地板的日光里盘腿坐下。

大抵因为想多看看这样具象化的方霁明，她格外一心二用，抿一口咖啡，翻几页词，便忍不住侧眸偷看对方。

在她专心读台词，找情绪和戏感的间隙，方霁明的视线，也静邃无声地落在她身上。她似乎在顺一句佯怒的台词，嘴唇启合，台词叫表情灵动，杏目圆瞠，脸颊气鼓鼓。

齐轶的电话，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方霁明瞥了眼岛台上振动不歇的手机，看清来电显示，无视。

但对方显然不依不饶，惹得不远处的佟嘉悦抬眸望来，二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佟嘉悦随口提醒了句：“哥，电话响啦！”

见他戴着一次性黑色手套，正在腌制羊排，以为他手上不方便，她正欲起身帮他递手机，被方霁明面色淡淡地劝阻：“就好了，不用过来。你忙你的。”

佟嘉悦不以为意，点点头，便又趴回圆几上看起台词。

方霁明把腌制好的羊排处理好，包上锡纸塞入烤箱，摘掉手套洗净手，这才面不改色地接通来电，“有事？”

齐轶语气不咸不淡，平静地问：“嘉嘉最近怎么样？”

方霁明淡声回：“她挺好的。”

“那就好，”齐轶说，“你是我们大家的哥哥，多谢你替我照顾她。”

来意不明的对话，情绪不显，克制而收敛，不像以往的他，似在试探什么，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当然，”方霁明扯了扯唇，似笑非笑，“但不是替你。不用总强调我是哥哥，提点我恪守哥哥的‘本分’，保持距离，也不必那么自信还以她男友的口吻自居，这让你很可笑，嘉悦不是谁的物件，不必围着谁转，她是她自己。”

你要早一些明白这些……当然，方霁明又万分庆幸，他总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方霁明冷静地戳穿他，话摊得太白，一点不留余地。

那端陷入长久的缄寂。

方霁明将手机举在耳边，一手端着自己的咖啡杯，默不作声地走到佟嘉悦身侧。

咖啡杯放上圆几，挨着她的。

佟嘉悦买的情侣款咖啡杯，粗陶质感，有手作的不规整痕迹，充满细枝末节的仪式感，热爱生活，也很会爱人。

当下，被她爱着的，是自己。

方霁明擅自这么下了判定。

当察觉到她的感情天秤倾向他，从二月到如今，才过四个月，正式走到一起，更是只有短短一个月。

即便是一点点的爱，他也甘之如饴，就如同眼前的一款情侣咖啡杯，他一点点寻觅并收集妥帖，她在一点点爱自己的证据。

当然妒忌，从前她注视着齐轶的那些专注目光，她与他拥有的近五年时光。

当然贪心想要加码，要她把对方忘得一干二净，要她的目光只为自己而驻留，要她之后的所有年岁，和全部的爱。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渐近，佟嘉悦翻着台词本，没抬头，只拍了拍旁侧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佯怒状的脸颊又鼓起来，方霁明眼底裹了笑意，盘腿坐下的同时，倾身，拿手指戳了戳她的左颊。

佟嘉悦不由抬眼瞪他，气冲冲扑向他，抗议：“你再戳一个——”

试试呢。

余下的话含糊截断，被男人温热的手掌覆遮。

“别出声。”方霁明平静提醒。

佟嘉悦这才发现他正在打电话，此刻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以至于他手机里熟悉的男声，清晰可闻。

“啊，对了——”齐轶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语调，“霁明哥，我到了。”

“你家门口。”

下一刻，门外“叮铃”一声，门铃响起。

佟嘉悦呼吸轻屏，眼睫颤了颤，少顷，她伸手，替他挂断了电话。

“……他怎么会来？”佟嘉悦敛目低问。

方霁明未作声，只是静静打量她。

她没换掉他的衬衫。是昨夜他亲手替她换上的，空空阔阔，堪堪遮住大腿。罩在她身上，愈发显得身姿纤匀。

方霁明征询的语气，垂眼轻问她，“要开门吗？”

他把选择权抛给了她。

方霁明承认他有私心，故意不经意地露出破绽，迫不及待地想要向来人宣誓他的主权，别再来打搅。但理性告诉他，他得尊重佟嘉悦的想法，所以无论她选什么，他都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