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霁明抱着佟嘉悦走进浴室，佟嘉悦刚落地，就红着脸推他到门边，小声说：“我自己清理一下。”
他笑了笑，问：“一天没吃东西，我叫个外卖？”
这里冰箱空空，什么食材也没有，做不了饭。上午回家坦白恋情，原本以为好歹有一顿鸿门宴能吃上。
结果一天下来净干这种事了，思及此，佟嘉悦双颊愈发赧热，她一鼓作气把人推出去，说：“嗯嗯，你看着办啦。”
再出来时，会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好大一个外卖袋，方霁明正一盒一盒往桌上放。外卖袋的logo佟嘉悦很熟，她走上前帮忙掀开打包盒的盖子，一些锅气很足的家常小菜，她爱吃那家本地饭馆，一共八个菜。
“我们就两个人欸，点这么多吃得完么？”佟嘉悦颇为客套地说。
“吃多少是多少，”方霁明掀眸瞧她一眼，“我相信你。”
佟嘉悦不满道：“……可恶，别在这种时候相信我好不好啊！”
方霁明轻轻笑了声，抬手随意揉了把她的脑袋，“恢复了？”
佟嘉悦怔了怔，须臾弯眼笑起来，“没呢，我现在肚子好饿！”
五脏庙在打架，佟嘉悦也不假装矜持了，拆开筷子，大快朵颐。
方霁明比佟嘉悦的饭量小得多，很快放下筷子，恰好有工作来电进来，他离开去接电话。没走远，他在离她不远，她能一眼看到的落地窗前，踱步走动。
佟嘉悦不是个有分离焦虑的人，但在今天格外严重。
打完电话走过来的时候，发现佟嘉悦把餐桌收拾干净了，吃完的打包盒收拢在外卖袋，没吃完的放进了冰箱。
佟嘉悦拿湿纸巾擦干净餐桌，就挽着方霁明走向沙发，从茶几捧起那本相册，问方霁明：“哥，这本相册是什么时候放进我行李箱的？”
方霁明说:“昨天，外婆让我塞进来的。”
佟嘉悦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嘀咕：“她是不是和你讲我小时候的糗事了？”
方霁明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讲了一些照片背后的事。”
佟嘉悦愣了愣。
方霁明回想起昨天在庆丰村，老人一段平平无奇的开场白，他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旁观了佟嘉悦十四岁前的整个成长经历。
“嘉悦小时候啊……”老太太悠然启口。
老人家由此打头的口吻，比照着老照片，笑眯眯讲起佟嘉悦小时候的许多糗事和趣事。
比如又说了一遍嘉悦幼儿园合唱跑调，急得老师嘴角燎泡，但每天含泪努力练习后，文艺汇演圆满谢幕的那个舞台；
比如她小学四年级每天偷偷攒一点零花钱，在母亲节当天给妈妈买了一束花，又用稚拙的笔迹，拿蜡笔写写画画了一封贺卡，妈妈捧着贺卡和花忽然落泪，她抬起小手给妈妈擦眼泪的瞬间；
又比如小升初的暑假和爸爸学单车，刚学会没多久，骑得歪歪扭扭，爸爸骑着电驴在一旁慢悠悠地追，他好刻意地哼着陈奕迅的《单车》旋律，嗓门好大好吵，生怕嘉悦不知道那是首歌颂父爱的歌，嘉悦嫌丢人，停下蹬车撇开脸，坐在车上把耳朵捂住，脸颊气鼓鼓的一幕……
诸如此类，不知凡几，笑着讲完，老太太忽然叹息一声：“嘉悦她啊，从小就格外的乖巧懂事，讨人喜欢。咱们上下这两代人呐，都喜欢这么夸孩子，没觉得怎么不妥，一个整天乐呵呵地不甩脾气乖乖听话的好孩子，是天大的优点，是不是？”
相册里，每一张照片佟嘉悦都笑眼明媚，老太太又讲，从小到大，嘉悦都是爱笑的姑娘。
相册集慢慢翻阅到初中，末了，停在最后这一张照片上，方霁明怔忪良久，启口：“这张是我拍的。”
方霁明对这天记得很清楚，因为佟嘉悦发烧了，是他背去诊所的。
照片里是多年前的一家台球厅。
那天，一群初中生吵着要和台球厅的老板赌球，老板老张绷着一张正义凛然的脸，啊，赌什么？厕所堵了？未成年玩玩球就得了，装什么古惑仔？
为首的倒是很会顺着他的话胡诌，跳出来说：“我不赌钱，别拿未成年那套搪塞人！我知道你有个奖品，买回来装文化人用的收藏款钢笔，反正你又用不着，给我这种三好学生，不是物尽其用吗？”
方霁明定睛一看，是齐轶。
人群里瞬即传来一阵哄笑，有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得了吧，就你狗爬一样的字，还三好学生？要点脸吧齐轶！你就是想赢给佟嘉悦，给人家一个惊喜吧？”
齐轶耳根一热，没否认，但还是坚持要和老板赌。
佟嘉悦是个文具控，她是差生文具多的反例，是个喜欢买各种文创制品收集起来的好学生。
老张兴致缺缺，偏不和他打。
他大手一挥，像赶小鸡仔一样赶走来人。
老张前些时候失恋了，的确搞了个钢笔做赌球的奖品，这事儿只有内部人知道，但谁都不赌那玩意，拿来当笑话讲。
据说那会儿他在追一个文青女中学老师，去日本旅游专门带回来的百乐custom 74，送给对方和一封信表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装文化人写的一封信，被对方用红笔批改了满满一页错别字和语法错误，而后惨遭拒绝，他从此道心破碎，封心锁爱。
齐轶硬赖着不走，方霁明在此时出声：“你去看看佟嘉悦，她身体不舒服。”
齐轶愣了下，“霁明哥？”
方霁明敛眼睨他：“她不是你带来的？”
“哦哦！那我先去看一下啊哥！”
支走对方，方霁明起身，去球杆架取了一支球杆，淡声对老张说：“你不是想和我打一把吗？我赢了，你去和他赌，放水把钢笔给他。”
老张靠了声，旋即摩拳擦掌，“来！你小子别太狂！”
太轻易就赢了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