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余光瞥他,某人不紧不慢地摘下设备,动作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甚至还有闲心把数据线规整好。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穿越尚未散开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了往常看方案时那种“这里不行重做”的冰冷审视,也没有了刚才在虚拟世界里,以为我要白白送死时的“这下属是不是缺根筋”的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我从未见过的神色——惊讶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探究,是恍然,是某种……近乎灼热的兴味。
就像考古学家突然挖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藏,又像猫科动物发现了会自己翻肚皮的小玩具。
我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学会隐身术。
“乔妍。”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我一个激灵,像被点了名的鹌鹑,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抬起头,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司总,您叫我?”
他说话,只是看着我,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那眼神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瓷器。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空调温度:“刚才那个走位,很专业。练过?”
“没、没有!”我矢口否认,声音因为紧张差点劈叉,“瞎、瞎躲的,没想到就碰巧……”
“哦?碰巧。”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不信。他往前走了两步,我下意识往后缩,脊背紧紧贴住冰凉的椅背。“用最小的受击面积,切入最精准的夹角,格挡的同时,还能使出“冻结术”,这种‘碰巧’,我在《逍遥》里见过,只有她能做到。”
《逍遥》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依旧英俊得很有距离感,但此刻,微微抿起的唇角,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促狭的光……怎么那么像,像大神……
“对了,”他仿佛刚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补充道,“你游戏ID是不是叫……?”
“不是!”
我极力否认。
心里却像打鼓一样……“咚咚咚”,没错,他根本不是“云飞客”的粉丝,他是我游戏里的神仙搭档和夫君—莫念。
我……司徒北……大神……云飞客……
这世界魔幻得让我想立刻重启。
内心疯狂咆哮,脑子已经不能思考,彻底短路。
他们是同一个人,那我之前发的吐槽,苍天啊大地!我需要一个十米深的地缝,快点钻进去。
“行了,团建结束,大家收拾一下,早点回去吧。”他直起身,恢复了总监的派头,对众人说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掉马对话,只是我的幻觉。
同事们陆续离开,经过我身边时,都投来好奇又暧昧的一瞥——毕竟,司总刚才可是单独“留下”我“谈话”了呢。
我浑浑噩噩地收拾好东西,飘到酒店房间,感觉脚下踩的不是地板,是棉花。一整晚,我都在反省,我不敢登陆游戏,甚至不敢看论坛,而司徒北那边,却反常地安静,这平静让我心慌。
“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是太吓人了!
第三节 无事献殷勤
第二天,我挂着两眼圈,来到团建地点。一路上草木皆兵,看谁都像司徒北,他的表情稀松平常,我稍微松了口气,也许……也许昨天他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他……
然而,当下午,那只“乌龟”拿着烤好的肉串,在我面前不停刷存在感时,我知道,我还是太天真了。
“乔妍,”低沉的嗓音从我后背响起,“躲这儿研究烧烤灭火技术呢?”
我手一抖,差点儿把鸡翅甩出去,一抬头,司徒北不知何时,闪现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休闲服的司徒北,存在感极强。
“司……司总。”我干巴巴地喊了一声,视线飘忽。
他递过一串羊肉串:“尝尝这个,刚烤好的,火候还行。”语气自然得不像他。
我迟疑地接过,心里却飘过几个字“无事献殷勤”。
果然,他调侃我的功夫,还是不着痕迹:“你这手法……挺别致啊,专攻“碳化风味”?
我的脸一热,下意识把鸡翅往身后藏了藏:“火……火有点大,没注意……”
“噢,”他继续靠近我,压低声音,“难道和昨天一样,不拘小节?”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着羊肉串签子的手指收紧。
“昨天的你,真的让我大吃一惊,技术,进攻,切入时机,都很完美,就是吧……有点小毛病。”他继续揶揄。
“什么毛病?”我忐忑不安地问。
“太恋战!”他眼神促狭,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明明可以及时撤退,却想来一出“美人救英雄”。”
我的耳根开始发烫,他也太自恋了,明明是他贪恋对方的残血辅助在先,现在倒好,反咬一口,还需要我去帮他挡刀,真是颠倒黑白啊!
“你说,一个烤鸡翅能烤出“战损版”,如此笨拙的人,哪来的勇气替我挡刀呢,一腔孤勇,还是本能反应?”
他轻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弯腰帮我捡起签子,扔进垃圾桶,假装拍灰。
“别紧张,”他直起身,看向正在发愣的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游戏而已,娱乐嚒。就像这烧烤,烤焦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换一串。”
“下次输出的时候,记得,想想自己的身份,哪有让美人替英雄挡刀的道理!”
若有似无的提醒,渐渐消失,我脚下一软,差点儿原地去世。
救命!这团建我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下线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