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北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极其精彩。先是凝固,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然后,眉头一点一点拧紧,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眼中聚集的风暴更猛烈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且病情十分严重的患者。
“乔……妍……”他又开始磨后槽牙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我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舌头打结:“不是不是!我瞎说的!我的意思是……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司徒北向前逼近一步,我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单元门。“误会……你不由分说,砸了我妈留给未来儿媳妇,几十年的传家宝?误会……你指着我姐的鼻子……嗯?”
他没说完,但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我不知道那是你姐姐!”我急忙辩解,语无伦次,“她抱你抱得那么紧,她还………叫你……北哥哥……你又没告诉过我……你有个姐姐!我以为……我以为……” 我说不下去了,脸颊滚烫。
“你以为是什么?”司徒北抱起手臂,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神锐利,像要剖开我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以为……我当众宣布你是我女朋友,给你“定情信物”,然后看到我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就觉得遭到了背叛,所以恼羞成怒,拿‘传家宝’出气?”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人,偏偏又精准地概括了,我那愚蠢的心路历程。我无法反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嗫嚅道:“我……我没想砸项链……我是想砸杯子……” 声音越来越小。
“有什么区别吗?”司徒北冷笑,“结果都是它碎了。乔妍,那是我外婆留给我妈,我妈珍藏了半辈子,特意留给她未来儿媳妇的,我把它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你。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雷,劈得我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送给我的……真的是送给我的……传家宝……
而我,在它被正式交到我手上的前一刻,当着它未来主人的面,摔了个粉碎。
我还骂了未来的大姑子是……狐狸精。
我眼前一黑,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全靠身后的单元门撑着。
“对不起……”这三个字苍白无力,像蚊子哼,但我只能重复,“对不起司徒北,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我赔给你!多少钱我都赔!”
“赔?”司徒北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冷,“你拿什么赔?那东西有钱就能买到一模一样的吗?乔妍,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冲动起来不管不顾,听风就是雨,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
他的指责一句接一句,砸得我抬不起头。愧疚、懊悔、难堪、还有一丝被他严厉训斥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我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我有些急了,带着哭腔,委屈巴巴,抬头看他,“项链已经碎了!我也道歉了!我也说赔了!你姐姐那边……我、我也可以去道歉,跪下都行!你还想怎么样?把我抓去坐牢吗?”
司徒北看着我泛红的眼圈,顿了一下,但脸色依旧难看。他别开视线,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坐牢倒不必。”他语气稍微缓了一点点,但依旧硬邦邦,“但我姐那边,你必须亲自、郑重地道歉。至于项链……”
他沉吟着,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会想办法。把它复原如初。”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拿你没办法”。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去道歉!我去跟你姐姐解释!怎么骂我都行!”
只要能稍微弥补一点,让我做什么都行。
“还有,”司徒北又开口,我立刻屏住呼吸,“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力。我司徒北就算要找别人,也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方式。”
这话像一根小刺,扎了我一下。但此时此刻,我哪敢有半点异议,继续点头。
司徒北又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看得我头皮发麻。然后,他忽然问:“跑那么快,鞋子都没换?”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棉拖鞋,还是南南家那双,有点幼稚的卡通款,因为跑出来太急,确实没换。刚才太紧张都没发现,现在被他这么一说,脚趾尴尬地蜷缩了一下。
“我……我忘了……”
司徒北蹙眉,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果然不能对你期望太高”的无奈。
“上去吧。”他最终说道,寒意褪了一些,只剩下疲惫和懒得再跟我计较的烦躁,“外面凉。道歉的事,明天再说。我姐……她没那么小心眼,但你态度必须端正。”
我如蒙大赦,但又有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放过了我。
“那……那你呢?”
“我回去收拾残局。”司徒北没什么表情地说,“顺便想想,怎么把你那句‘项链先动的手’转述给我姐,才能不让她觉得,我找了一个智商需要充值的女朋友。”
我的脸再次爆红。
“对不起……”我又小声说了一遍。
司徒北没再回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赶紧上去。
我像是得到特赦的囚犯,转身飞快地刷开单元门,溜了进去。靠在紧闭的门后,还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门外,司徒北停留了片刻,才响起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劫后余生。但我知道,这场灾难,远远没有结束。
明天,还有他姐姐司徒南,等我去“负荆请罪”。
而那句“项链先动的手”,恐怕会成为我人生中,永远也洗不掉的黑历史了。
我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
乔妍啊乔妍,你这辈子,大概是凭实力单的身,以及,凭实力闯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