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过后,茶香袅袅中,博弈正式开始。
吴启明打开了随身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些经过美化的图表和3D模型,开始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言介绍松林湖项目的宏伟蓝图。他避开了心象测绘、意识干预等敏感词,转而使用了一系列听起来前沿又安全的术语。
“我们相信,人类的认知潜能远未被充分开发。”吴启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充满使命感,“松林湖项目的核心,就是通过最先进的监测与反馈技术,安全地帮助个体突破自我设限,在记忆、专注、创造力甚至情绪管理等方面,达到更优化的状态。这与传统的心象测绘不同,我们更侧重于提升与引领。”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与陆遥保持接触,似乎在评估她的理解程度和反应。
陆遥扮演着一个专业且严谨的评估者,适时提出问题,问题都精准地落在技术可行性和伦理安全边界上。
“吴博士,您提到的潜能阈值量化和神经反馈优化,具体依据哪些生物指标?如何确保干预的个体差异性和安全性?尤其是长期效应,目前有可靠的追踪数据吗?”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却又完全在专业投资人可能关心的范畴内。
吴启明的回答流畅而谨慎,既展示了专业性,又巧妙地用商业机密、阶段性成果、符合国际最高伦理标准等话语筑起了防线。
他偶尔会抛出一两个特别艰深或边缘的理论概念。陆遥对于个别明显带有实验性质、甚至踩线的概念,她表现出适当的困惑和基于职业伦理的审慎质疑。
“您提到的特定情境下的认知模块化临时增益……这个概念让我联想到一些有争议的早期研究。请问项目如何确保这类技术不被用于……嗯,非自愿或存在权力不对等的场景?”陆遥问这个问题时,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学术探讨意味。
吴启明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绽开更温和的笑容:“陆小姐果然专业,一下就点到了关键。这正是我们设立独立伦理监察委员会的原因。所有涉及潜在应用的研究,都必须通过最严格的审查。我们追求的是赋能,而非控制。”
坐在角落的那个女人,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记录着。
随着谈话深入,吴启明的话锋开始出现微妙的偏移。他不再局限于健康人群的潜能提升,而是开始谈论特殊人群的认知障碍干预。
“……比如,某些因职业原因长期处于高度应激状态的人员,或者经历过重大创伤、认知功能受损的个体,”吴启明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一个普通的临床课题,“我们的技术或许能提供比传统方法更精准、更深入的帮助,甚至……重塑某些受损的认知回路。”
“重塑?”陆遥的心脏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您指的是神经可塑性引导,还是更……结构性的干预?”
“这取决于损伤的性质和程度。”吴启明避重就轻,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陆小姐是心象测绘专家,应该比常人更理解,某些深层的、顽固的认知或情感模式,单靠传统心理治疗或药物,有时收效甚微。我们的技术,或许能打开一扇新的门。”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及,“事实上,我们早期的一些探索性合作,就涉及过一些非常棘手的案例,比如……因长期卧底导致身份认知混淆、或遭受极端精神控制的个体。当然,这都是高度保密且经过特批的。”
“卧底”
“精神控制”
这两个词像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陆遥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