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接到赵敏电话时,正和周媛歪在沙发上。电视里综艺节目吵闹,周媛笑得前仰后合,往她嘴里塞薯片。
手机震动,看到是赵敏的加密线路,陆遥心里一沉,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夜风微凉,赵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冷硬:“吴启明,放了。上面压力,证据链不够闭环。”
陆遥沉默了两秒,并不意外。“意料之中。他们反应很快。”
“嗯。”赵敏顿了顿,“还有件事。追查电诈集团残留资金流,发现他们长期、定期向邻市一家叫安宁的私人疗养院支付特殊护理费。”
“账目从几年前就开始了,很隐蔽。我直觉这和之前的事有关联,或者……别的什么。你最近小心点,我这边暂时被盯紧了,不方便再有大动作,但是还好那个疗养院在国内,我会找人去查查。”
“好的。”陆遥答道,“你也保重。”
挂断电话,陆遥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零星的车灯。
吴启明脱身了……
她转身回到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周媛正为了一个无聊的梗笑得眼泪汪汪,见她回来,举起啤酒罐:“遥遥快来!这段超好笑!”
陆遥看着周媛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头那点冰冷的沉重忽然被一股更柔软、也更尖锐的情绪取代——危险正在迫近,而她在乎的人,可能因为靠近她而被卷入。
第二天,陆遥向顾老递交了辞职报告。
理由写得很私人:“处理重要家事,需长期离岗。”
老顾看着她,那双阅尽人心的眼睛里有了然,也有忧虑。他没多问,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在报告上签了字。
“顾老,我建议让林薇接替我主要负责的高级测绘和部分疑难案件分析工作。”陆遥语气平静,“她基础扎实,心思细腻,这半年来进步非常快。尤其是上次星晖传媒那个高管的情感掩饰案例,她的独立分析和测绘切入点都相当精准,已经具备了独立负责复杂案例的能力。”
顾老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林薇那孩子……确实不错。”老顾叹了口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出去……凡事小心。这里永远有你一张桌子。”
“谢谢顾老。”
陆遥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东西不多,大部分是专业书籍。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林薇红着眼睛站在门口,鼻尖也是红的,显然刚哭过。
“陆老师……”林薇的声音带着哽咽,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顾老跟我说了……您真的要走了吗?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些事太危险了?都是我不好,我当时要是能更……”
“林薇,”陆遥打断她的自责,放下手中的书,转身面对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你做得很好,比你自己想象得要好得多。”
她走到林薇面前,看着这个一直努力跟在自己身后、眼里有光的年轻女孩,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她滑下的眼泪。
陆遥看着她,眼神温柔,“别怕。你的技术已经过关了,缺的只是独当一面的经验。记住我教你的:相信你的专业判断,但也永远对人心保持敬畏和警惕。遇到拿不准的,可以跟张睿商量,也可以给我发邮件——如果我看得到的话。”
“陆老师……”林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怕我做不好,辜负您的推荐……”
“你能做好。”陆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沉甸甸的信任,“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你已经成为能让人放心倚赖的林老师了。”
林薇用力点头,用手背抹着眼泪,想说什么,却泣不成声。
陆遥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承载了她许多专业时刻的办公室,抱起装着她少量私人物品的纸箱,对林薇笑了笑:“走了。加油。”
她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公共办公区。正是下午工作时间,但此刻,几乎所有在座位上的人——张睿、其他几位测绘师、分析员、行政同事——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惊讶、不舍、担忧和深深的敬意。张睿推了推眼镜,他对陆遥重重地点了点头,无声地道别。
陆遥抱着纸箱,脚步未停,只是迎着众人的目光,微微颔首。
电梯下行,将事务所的灯光、气息和那些熟悉的目光隔绝在外。陆遥靠在轿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离职后的一周,生活看似平静。陆遥整理了母亲的旧资料,暂时没有什么举动。
直到柒子盛的电话打破平静。
“陆大师,终于解放了!出来嗨!给你庆祝辞职,彻底放松!”柒子盛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对了,上次我跟周媛陪你挑的新车,红色法拉利,配你!明晚有个聚会,开出来溜溜,保证拉风!”
陆遥本想拒绝,但心思微动。
吴启明他们应该已经盯上她了,高调亮相,某种程度也是一种伪装和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