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燃的伤比她轻，先一步出院。然后，他的追求便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极具陈燃特色的方式全面展开。

每天准时送到的是带着植物学名、培育日志和据说能“辅助神经舒缓”的稀有兰花；是拍卖行送来的、据考证曾属于某位以心境平和著称的哲学家的古籍残卷；是接入全球生态数据库、能根据她实时生理数据模拟不同自然场景的沉浸式光影墙。

他的照顾也无微不至到令人窒息。几点服药，几分几秒进行何种复健动作，室内温度湿度光照强度如何随她睡眠周期动态调整……由他本人或他指定的高级护理团队一丝不苟地执行。

他坐在她床边处理集团简报名单时，会突然抬眼，精准指出她因为某个姿势维持过久而可能即将产生的肌肉酸胀，并递上调整后的靠垫。

这一切都太完美，太正确，像一场用巨额财富和尖端科技搭建的、毫无瑕疵的关怀实验。

陆遥感觉自己正从一个“人”，缓缓变成一个被精心观测和养护的顶级标本。

直到那天傍晚，陈燃又带来一个据说能“无害引导深层情绪释放”的声波共振仪。

陆遥看着那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精密设备，终于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

“陈燃，”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退烧不久的微哑，“你知道吗，上次你突然晕倒，医院启动最高保密预案，整个楼层被清空，院长带着专家组亲自候着……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她抬眼，看向他，“哦，原来天天在我家赖着不走、被我使唤着买这买那的这位，是尊能动辄让金融圈心跳过速的大佛。你低调得……太有欺骗性。”

她用的是调侃的语气，但话里那层薄薄的、因巨大身份鸿沟而产生的疏离感，清晰可辨。

陈燃正准备放置仪器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用数据分析回应，也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逻辑。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但措辞却与他以往任何一次陈述都不同。

“那些……”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谨慎地挑选刚从情感岩浆里浮上来的、还带着滚烫温度的词语，“集团，基金会，股份，数字……它们很重要。但那是陈燃的一部分，是责任，是工具。”

他的目光落在陆遥脸上，落在她尚显苍白的皮肤和清亮的眼睛上，那片心象中翻涌的、名为情感的岩浆，似乎正努力寻找着喷发的出口。

“比不上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笃定。

主语是“我”，宾语是“你”。不再是客观陈述，而是主观的、带着重量和温度的比较。

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那台被冷落的声波仪，指示灯兀自规律地闪烁着幽蓝的光。

陆遥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片努力冲破理性冰层、试图用最直白的人类语言来表达的灼热岩浆。

她忽然觉得，门口那些保镖、窗外那幅昂贵的壁画、乃至眼前这些过于用力的完美关怀，都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陈燃。一个正在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学习如何告诉她“你很重要”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良久，她才轻声说，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自己：

“知道了。下次……别送这些仪器了。带碗楼下便利店的热关东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