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医院的顶层套房安静得能听见空气净化系统极细微的白噪音。
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繁华景致,但陆遥只觉得像在看一幅昂贵的、静止的壁画。
门口隐约的人影是24小时轮值的安保,远辰集团与相关部门双重指派,无声强调着她此刻的特殊与被保护状态。
陆遥半靠在床上,额角的伤口贴着纱布,脸色依然有些透明。陈燃坐在隔壁床,肩部裹着厚厚的绷带,坐姿依旧挺直如标尺。
赵敏例行探视时,带着卷宗和苦笑。
“上面快疯了,”
她压低声音,瞥了一眼陈燃,“据我所知,远辰的股票震荡了三天,董事会紧急会议开了八场。”
赵敏开门见山,指尖点开第一个加密文件夹,
“先说案子,给你们个定心丸。吴启明,抢救无效,死在手术台上了。法医确认,致命伤就是你那一下,干净利落。”赵敏看向陆遥,“苏夜目前有些好转,但是距离真正痊愈还任重道远。”
“陈旭东那将近200个实验体也已经被妥善安置,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这些人,国籍复杂,身份很难确认,大的工作量……不过郑秋实教授说他们的心象印记本质是听从陈旭东的命令,陈旭东被抓后,他们的神智都恢复了一些,只是一些实验过的痕迹还需要修复。”
陆遥端起茶杯的手,垂眸看着氤氲的热气。
“陈旭东,”赵敏继续,语气冷硬,“数罪并罚,毫无悬念,终身监禁,不得假释。他现在被关押在专门为他设计的、完全屏蔽任何可能脑波信号的监狱里。”
“便宜他了。”陆遥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陈燃低着头,似乎在默认这个结论。
“是。”赵敏同意。
“你的行为性质有充分的讨论空间。结合全案证据、被害人重大过错以及你自身的受害事实,后续司法程序会进行综合评估,我个人判断,责任被追究的可能性很低。”赵敏说道,“后续你俩的律师全权处理,就好好养病吧。”
陆遥点了点头。
赵敏走后,事务所果然也派人来了。
走在前面的林薇,变化惊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加密终端。
步伐稳定,周身散发着一种独当一面后淬炼出的、略带疏离的专业气质。
看到陆遥后,那种沉稳的气质一变,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刚毕业的小助理。
“陆老师……”她关切的看着陆遥,“我和顾老来看您了。”
顾老跟在后面,这位事务所的主席依旧穿着考究的中山装。
寒暄过后,林薇汇报起近期工作,“我刚独立完成了一个C+级的商业间谍案心象测绘,报告已经通过内部审核。陆老师!我厉不厉害!”
陆遥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顾老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带着日常谈话的放松:“政府迫于一些压力和此次事件暴露的管控漏洞,已着手起草了更严格的监管条例。所有测绘师,包括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接受更严格的背景审查和定期心理评估。”
他继续道:“我还听说,未来可能设立国家级潜力筛查,每年定额选拔数十名心智特质符合条件的年轻人,进行规范化、透明化的心象唤醒手术与培训。目标是……将这个职业体系化、部分大众化。”
病房内一片寂静。
陈燃的灰色瞳孔微微收缩,快速分析着这一政策将导致的各类变化。
陆遥则面无表情。
“大众化……”陆遥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盾牌,也是可能伤及持盾者的双刃剑。”顾老纠正道,带着从容,“一旦公开选拔、批量培养,我们这些依靠天赋、经验和……某些历史原因获得能力的老测绘师,优势就没喽~以后呀,还是年轻人的天下。”
林薇适时补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纯粹依赖少数精英完成高难任务的时代……要过去了。”
顾老看向陆遥,目光转为诚挚的邀请:“陆遥,我代表事务所,正式邀请你回来。不是以普通测绘师的身份,而是以特别顾问兼高级培训主管的身份。”
他没有提待遇,因为那对陆遥从来不是重点。
陆遥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仍缠着绷带的手,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