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康复。我会考虑。”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在顾老听来，这已是积极的信号。他知道，陆遥的考虑，从来不是敷衍。

顾老露出了然的微笑，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林薇在离开前，稍稍落后半步，对陆遥面带自豪的说说：“陆老师，我很想你回来，好好看看你培养出来的我有多优秀！”

访客离开，病房没有安静下来，周媛和柒子盛一前一后进来，还跟刚出去的顾老二人打了招呼。

手里大包小包，瞬间填满了病房的寂静。

“遥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福记的鸡茸粥！”周媛的声音像自带阳光，她身上浅色毛衣的袖口还粘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橙色颜料，是今天上午带孩子们画太阳时留下的。

她放下保温桶。

柒子盛则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冲着陈燃抬了抬下巴：“给伤员同志的私房菜馆的清淡套餐。”

他今天穿了件骚包的印花衬衫，长发松松垮垮地扎着，艺术家派头十足，眼神却在陆遥和陈燃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挂着了然又促狭的笑。

周媛忙着张罗碗筷，把粥小心吹凉，嘴里念叨着医生嘱咐、注意事项，又把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暖手宝塞进陆遥手里。

琐碎的唠叨构成了最坚实的现实锚点，将陆遥稳稳地拉回了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此刻。

柒子盛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偶尔插科打诨两句。

他注意到陈燃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陆遥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观察或数据分析式的关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守护的专注。

周媛也感觉到了。她和柒子盛交换了个眼神。

趁柒子盛故意拉着陈燃问些“伤口疼不疼”、“当时怕不怕”之类废话时，凑到陆遥耳边，用气声悄悄问，眼底闪着八卦与担忧交织的光：

“遥遥，你跟陈燃……现在算怎么回事？和好了？还是……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病房就这么大。

陆遥还没开口，甚至还没组织好她那套用于解释复杂情况的语言。

一个清晰、平稳、没有任何情绪修饰，却因此显得格外郑重的声音，便从隔壁床传来，截断了所有可能的含糊：

“我在追求陆遥。”

病房瞬间安静了半秒。

周媛眼睛瞪圆了。柒子盛挑眉，笑容扩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陈燃说完，似乎进行了一次快速的自我逻辑检核，然后基于他正在学习的人类社交互动数据库，补充了更精确的说明：“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我的意图明确，行为将持续。但尊重陆遥的决策周期与感受反馈。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独立事件，与过往合作或创伤情境无直接因果关联。”

这段话如果用正常人能理解的方式翻译，大概是：“我在追她，认真的。会一直追，但听她的。这事跟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无关，我就是喜欢她。”

陆遥：“……”

她瞥了陈燃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些许无奈。但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有一丝被如此笨拙却绝对坦率地选择着的、陌生的安稳。

“哈！”柒子盛率先打破沉默，笑声爽朗，“行啊兄弟，够直接！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强多了！”

他走过去，哥俩好似的想拍陈燃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半途想起对方是伤员，手拐了个弯，拍了拍床栏。

周媛也回过神来，眼神在陈燃绝对认真的灰色瞳孔和陆遥那细微的反应之间转了转。

脸上的担忧渐渐被一种的欣慰柔和取代。

她没再多问，只是重新端起粥碗，语气更加轻快：“好了好了，先吃饭！追求也好，什么也好，都得先把身体养好！陈燃你也快吃，凉了对胃不好。”

病房里重新热闹起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柒子盛和周媛占六嘴七舌）。

陈燃安静地吃着饭，但每次陆遥需要什么，他总是能先一步察觉并递过去，动作精准无声，像一套为她专属编写的守护程序。

阳光慢慢移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地面上。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这间病房之外，世界已经因为官方被迫的坦白而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