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语气透着一丝忧虑：“最关键是，这么搞下去，咱们这些老家伙的手感、经验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但顶管用的直觉，怕是真要废了。系统不认这个。陆遥那样的算是顶到天了。咱们呢？以后是不是也得对着模型图，憋那些自己都不信的数据？”

又是一阵沉默。

“唉，提这些有什么用。流程还得走，报告还得改。我就是……有点怀念以前那个乱糟糟但喘气舒服点儿的地方。”王工最后说道，脚步声响起，似乎准备散了。

陆遥在转角静静听完，没有现身。

她端着微凉的水杯，转身沿着光洁的走廊往回走。那些抱怨，每一个字都敲在实处。她自己不也正在与那些文本框和下拉菜单搏斗么？

但她也清楚，这套冰冷繁琐的体系，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防止再出现一个“陈旭东”，防止心象测绘能力再次沦为无法无天、肆意窥探与篡改的工具。

她回到办公室，屏幕上那份刚刚提交的、符合一切格式的A级报告冷冷地反着光。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接案子、测绘、写报告。

但“正常”早已碎裂。

公寓楼下总停着陌生的车，窗帘缝隙后偶尔闪过镜头的反光。更荒诞的是，她那张被模糊处理、只露出侧影和标志性黑发的照片，竟在某个小众论坛被追捧，标签是#神秘心象测绘师##智性恋天花板#。

她面无表情地翻看那些充满想象力的揣测和告白，感到一阵冰冷的反胃。

起初只是小范围，直到一张她靠在酒吧窗边、神色淡漠看向街灯的照片被某个大V转发，配以“破碎感与神性的结合——新时代能力者的美学”的夸张文案，竟意外引爆了流量。

她莫名多了大批颜粉和幻想者，私信塞满无关的告白与好奇的追问。

陆遥感到了久违的、比面对心象迷宫更深的烦躁。她第一反应是动用手段清理网络痕迹，让一切重归寂静。然而，这个提议被IMSA高层温和而坚定地劝阻了。

“陆遥，你现在不只是‘陆遥’。”

视频会议里，那位平时难得一见的高层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你是我们面向公众最直观的窗口。年轻、能力强，而且……形象具有难得的说服力和亲和力。”

他顿了顿，“大众对未知的恐惧，需要具体的、可观看的、甚至可欣赏的形象来中和。你的被关注，客观上降低了政策推行的阻力。请你……暂时忍耐。”

陆遥沉默地挂断了通讯。

她从陈旭东的实验室逃出来，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更大“实验”里的展示样本。

但理智告诉她，对方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将烦躁压进心象深处那片纯白之下。网络可以不管，但家必须换。

看房过程迅速而挑剔。

高层公寓否决，监控和邻居太多。老旧小区否决，安保形同虚设。最后，她选中了城市边缘一个低调别墅区里的一栋独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