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打完,耗尽了他所有精力,连握手机的力气都没了。
他不是傻子,裴令州那么多天的体贴、试探,他都能感受到。可感受到了之后,晚上又会失眠好久。
偏偏老天爷专爱和他开玩笑,上辈子活着的时候,都不知道裴令州这号人物,这一次知道了,又让他活不了两个月。
裴令州每一次对他好,高兴、幸福过后,留下的是无尽的忧伤。
遗憾,痛苦,失落,接踵而来。
每天压得他胸闷,喘不过气。
想得实在太多的时候,又开始头昏眼花,头痛欲裂。
贺林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从胡子拉碴的样子已然变成清爽利落的模样,看得出来刚收拾过,但也还是藏不住脸上的疲态。
看着病床上的人正盯着他看,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走到床前,把保温筒往柜子一放,“阿远,想不想喝点粥?或者想不想喝汤?我从家里带来的。”
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加上刚才打完那个电话,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于是他点点头。
贺林森迅速拉了小桌板,把保温筒打开,粥和汤都摆了出来。
江楚凡先喝了点粥,又喝了几口汤,吃得不多,但总归是吃了点。
“你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阿姨做。”贺林森收了没吃完的汤,又收了桌板。
江楚凡摇摇头,目光投向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林森朝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烈日灼灼,天空碧蓝如洗,挺拔高大的树站在烈日中,郁郁葱葱,除此之外,他看不出还有什么值得看的。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谢谢。”
贺林森回过头来,上前握住他的手,也轻声道:“跟我说什么谢谢。”
江楚凡不自在地抽出了手,“你这几天跑上跑下,都没好好休息过吧。”
贺林森淡淡笑道:“我休息了,你没看到而已。”
江楚凡拆穿他:“回去好好睡一觉吧,黑眼圈很明显。”
贺林森微微一怔,他出门前特地收拾过,但黑眼圈这玩意儿,和脸上的疲态,没办法收拾,“没事儿,我就想陪着你。”
江楚凡坚持道:“回去休息休息,别我还没好,你就累倒了。”
贺林森毫不在意:“那不行,我必须得守着你,我身体好着呢,别操心了。”
江楚凡叹了口气,“你这样我还不如出院,省得麻烦你。”
贺林森一听,慌张道:“别别,我回去,回去还不行嘛。”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医院有医生护士,别担心。”江楚凡说。
“那你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贺林森说,“等我睡醒了给你带好吃的。”
江楚凡点点头:“去吧。”
贺林森走后,江楚凡睡了会儿,水挂完了,他就想起来走走。
外面的天气那么好,天天待在病房,人都快发霉了。
出病房时,护士姐姐还问他要去哪,听说他是要出去晒晒太阳,便随他去了。
乘电梯往下,太阳已经往西,没那么晒人了,江楚凡找了个长椅坐下,迎着夕阳,就这么坐了很久。
夕阳西下,洒来一片金黄,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人一静下来,脑子里就不自觉回想起裴令州的话。
「你好好考虑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值得你这么做。」
裴令州就算是生气,也记得叮嘱他,害怕他被人伤害。
他却这么对他,欺骗他。
这么想着想着,脑子都快炸了,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他摇晃着身体回到病房,颤抖着手翻出止痛药就水吞了下去,躺在床上喘着气。
躺了一阵,似乎是缓解了些,但还是痛。
江楚凡翻身起来,又吞了颗止痛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止痛药终于见了效,疼痛停止了。
然后江楚凡就收拾东西自己出了医院,打车回了家。
他不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只要眼睛一闭上,仿佛整栋医院只剩他一个人一般,周身只有寒冷、孤寂。
要回家。
那个不太大的屋子,可能是住习惯了,已经让他有了家的错觉,所以想要回家。
江楚凡觉得他家门口最近比较火,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来他门口站着?
两米的距离,裴令州站在门口对他说:“你终于回来了。”
江楚凡忍住鼻腔发酸,庆幸没有将那个带着医院大logo的袋子带回家,而是把药塞到兜里带回来的。
“裴哥……”他说,“你来多久了。”
“不久。”裴令州说,“下班了才过来,今天下班晚。”
江楚凡避开裴令州的审视,上前去开门。
裴令州在身后看着他正在开门的手,瘦到骨节分明的指节,苍白的脸色,瘦到连脖子后面的骨头都凸出来。
这才几天,为什么会瘦这么多?
这几天去哪了?
都和那个前男友待在一起吗?
那个渣男一点也不知道照顾他吗?
啪,客厅的灯开了,江楚凡转过身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叫他进来坐坐吗?还是问他今天来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