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予动作果然很快，第二天沈瑾杭就来了，贺林森去上班了，裴令州回公司处理事务了，刚好都不在。

施予倒是坦荡得很，当沈瑾杭是个陌生人般，把人带到了。

江楚凡看了看施予，施予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出去，你们聊吧。”

沈瑾杭憔悴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就那么站在那里。

“坐吧。”他用眼神示意了下凳子。

沈瑾杭坐了上去，没说话。

他看着沈瑾杭那没怎么打理过的头发，像是洗完了吹干就出门的样子，很顺，不像他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倒像是当初那个站在树下给他告白的少年。

江楚凡突然释怀了，他笑了笑，说：“你变了很多。”

沈瑾杭觉得这人抢了他的台词，他进来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发现了，宋远整个人都很病态，瘦得不成样子，脸色发白，不带一点唇色。

不过他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不带任何焰气的语气问：“你怎么会突然找我。”如今他这样，对于宋远来说，应该是大仇得报吧，作为江楚凡的朋友，应该是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他才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报仇吗？”江楚凡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话，但是沈瑾杭听懂了。

“因为你是他朋友。”沈瑾杭没说名字，而是说他。

“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我，为什么会认定我就是他朋友。”江楚凡说。

沈瑾杭皱了皱眉，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

江楚凡缓缓道：“你还记得我给你打的第一个电话吗？”

沈瑾杭回忆着，刚想说记得，随即像是突然反应改过来什么，然后不可思议地猜测着。

“沈瑾杭，你听着，我是江楚凡，我知道很荒谬，但这是事实。我跟你说，十万火急，你也别不信，我虽然死了，可我又没有真的死，我现在在别人的身体里，你要来找我……”

他看着沈瑾杭的脸色变了又变，一脸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就是你想的那样。”江楚凡平静道，“是我。”

沈瑾杭呼吸都停住了，“……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江楚凡摇摇头，还是很平静地说，“我醒来就是那样，我当时也很害怕，所以我第一时间给你打了电话，”

然后发现他身边竟然睡了个人，还是他的正牌男友。

喉结有些艰难地滑动了下，眉宇间藏不住的悲伤溢了出来。沈瑾杭看着面前这个人，郑重且真挚地道歉，“对不起。”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因为这一次，接受道歉的人就坐在他的面前。

“我不接受道歉。”江楚凡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一点情绪，也有可能他的身体已经不支持他给出太多情绪了，“伤害的事一旦做了，道歉是没有用的。”

“那你为什……”沈瑾杭说到一半，看着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人，突然顿住。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如果想要彻底报仇，不是应该瞒着他一辈子，让他就这么自己折磨自己一辈子不好吗？还有他现在为什么这么瘦，为什么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些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江楚凡料想到他猜到了。“如你所见。”

“我可能是哪辈子做了什么坏事吧，老天让我死一次还不够，我又要死了。”

“什么病。”沈瑾杭声音颤抖着问。

“肺癌。”江楚凡说完，又补充说，“晚得不能再晚的晚期。”

又要死了，所以他是想以这种方式，让他后悔、愧疚一辈子吗。

但下一秒他却听到面前躺着的人继续说，“你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顶多算是薄情了点，所以你有过惩罚就行了。以后别再受这件事的影响了吧，好好地生活下去。”

“我原谅你了。”他说。

殊不知这个消息会让沈瑾杭更悔恨，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的阴影下了。

他都要死了，就为了不想他颓靡，特地告诉他，别再受这件事影响了，也别再愧疚了，我原谅你了。

要说他当初怎么会喜欢上江楚凡呢，江楚凡这么善良的人，谁都会喜欢他的。

“谢谢你。”谢谢你的原谅。

江楚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还是第一次向别人坦白这件事，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好像此刻的他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沈瑾杭忍住眼底的酸涩，但声音不自觉地哽咽，“或者，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江楚凡摇摇头，然后又说，“对了，这件事，你别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