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叹了口气,心道:早知道当初就不意气用事了,哎,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并不是。
真是一个难做的差事啊!
跨过那条通天大河便到了西临镇。
异域风是西临镇的特色,可谓是十步一景,百步一楼,五花八门,风格迥异,就像是来到了一个杂糅的超大族群里。
青年背着书筐,手中提着教学用具,气喘吁吁地来到上课的地方,发现孩子们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字的木板也换了一个新的。
他一走进教室,明亮的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他。
“先生好!”孩子们起身俯身拱手作揖,齐声道。
青年示意大家坐下,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等课程上完,太阳已经落山了。
回去东临镇的路上,青年遇见了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如枯草,蹲在路边低头啃馒头的少年。
在平时,青年只会先轻叹一声,随后给他一个饼,结束这次偶遇。
青年起身的那一刻,少年拿着那个新的饼抬头望向他,可青年只能看见他那乱糟糟的头发。
因为额前的头发基本把脸挡完了,等少年扒拉好头发,再次抬头的那一瞬间,那双狐狸眼让青年的心狠狠震了一下。
少年轻声道:“谢谢。”
青涩的嗓音中有杂音,那或许是长时间没喝水导致的。
青年好半天才回过神,缓缓蹲下来,视线与少年齐平,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人,记忆的身影渐渐与此人重叠,记忆中的声音也是如此。
“丹......丹青......师兄?”
少年想起的那一刻,眼中充斥着惊恐,过往回忆历历在目,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缓缓起身,捏着饼的手不知在何时将饼戳穿了,一大半落在地上,被跑过的老鼠一口叼走,只剩下手中那点所剩无几的残渣。
丹青依旧蹲着,他伸手想去牵少年的手,却被少年躲开,将手背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他叹了口气,说:“阿言,你怎么在这儿?”
何无言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他想跑,可出路被丹青堵死了。
嘴唇被血染上颜色,阿言这才因痛而松开牙齿,吸吸鼻子,一字一句地说:“师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抓我回去。”
阿言是那批狐狸中唯一的人类。
那时,柏寒声试炼失败,眼看着山上的狐狸就要灭绝了,他剑走偏锋,找了个人类孩子做储存器,想跨越人妖的隔阂,让这个孩子能够长出狐狸尾巴。
所谓储存器,就是把人或妖作为某种丹药或者灵草的“罐子”或“土壤”,为其提供发展环境。古籍上曾记载:“南海有一子,可入海,可上地,食丸而长尾......人见之惊,皆遁......有人寻儿未果,见之,忽惊曰:‘吾儿何至于此’?”
不过毕竟上古籍,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时柏寒声已经有了法子能再现九尾狐。
不过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这个不幸的少年就是丹青在外捡回来的。
丹青第一次见到阿言时,也是如同今天一样的场景,只是那时阿言没有经历后来的事情,丹青也是。
阿言浑身都在抖,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内衣,虽然没有上手摸,但丹青能明显地感觉到,阿言身上这件衣服是湿的,也不知何时打湿的,现在已经干了上半截了。
丹青起身轻声道:“阿言,你别怕,师兄不会再丢下你了。之前的事情,师兄给你道歉。对不起。”
阿言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恨谁,是眼前的丹青,还是那个不知所踪的师父?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
脑子里像在吵架,吵得阿言头疼,疼得他蹲下来抱着头大喊:“不接受!不接受!啊啊啊啊!!!!”
巨大的声音引得旁人纷纷注视,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穿戴整洁的人在欺负一个干瘦的孩子。
“喂,你干什么!”
“你咋还欺负人?!”
......
人群渐渐聚拢,将两人围着。
丹青虽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看来只能就此作罢了。他起身,将包里的饼都递给了阿言,也不管阿言接不接,就硬生生地塞进他的衣襟里,同他说了句“对不起”后,又转身对周围的人说了句“散了吧”。
人们见他如此,便也没再说什么,人群渐渐散去。
“我以后在哪儿找你?”丹青问阿言。
阿言依旧不说话,只是抱着饼的手没有再松开。
丹青又叹了口气,他都不知道今天叹了多少口气了:“以后我就在这儿来找你,给你吃的。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来东临镇西角街苏家巷,去一个写着‘林先生’牌匾的门前,告诉守门的人,说你是来找我的,他便会让你进去。你进去之后,沿着走廊直走到头,然后右转上楼第一间房间就是我的。”
“记住了。”
“饿了就来找我。”
阿言愣愣地看着丹青离去地背影出神,怀里的饼还热乎着,他回过神,将饼揣好,往西临镇跑去。
在他住的地方,还有人需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