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寒声坐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而这里衣上满是血迹。胸口处的衣服松垮垮的,露出胸膛。
在那上面,是一个飘着黑色雾气的纹饰。
丹青的脚被死死地嵌入地里,拔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门口,声音颤抖地问:“师父——师——”
“出去!”
柏寒声第一次用如此冰冷的声音对他说话,丹青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师父,你没事吧!”少年性子死倔,不问清楚绝不离开。
当思念胜过恐惧,那双腿也慢慢走动了起来,一瞬间,双腿迈开,跑到了柏寒声身边。
稚嫩的手颤颤巍巍地掀起衣摆想替柏寒声擦掉身上的血迹。
柏寒声无声地叹口气,说:“这不是我的血。”
丹青一听,这才松了口气,浑身都放松了不少。
这少年一放松就会出现乱说话的情况。
丹青丝毫不顾柏寒声身上那些脏兮兮的血渍,一把抱住就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哽咽着说:“师父,幸好你还活着,不然我就还得再经历一次山门考核——呜呜呜——考核好难,我过不了——呜呜呜呜——”
劳累的柏师父无言,只得任由少年抱着他乱嚎。
柏师父有些累了,但还是调侃道:“山门考核如何难,那你是如何通过的?”
丹青的动作闻声而止,小脸堆起笑容,道:“那还不是师父你教导有方,言传身教,因材施教,学识渊博,任劳任怨——”
“好了,为师不罚你,起来吧。”柏寒声的手有点麻了,脸上的血迹已经被眼前少年的泪水洗净,闹腾了半天,两人身上都满是污渍。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于年少丧父的丹青来说,他新拜的师父,就是他的父亲。
如此,他自然害怕再一次成为没有父亲的孩子。
因为那是幼时的噩梦。
-
谢临问:“那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丹青沉默着不说话,但谢临眼尖发现他正在瞟屋子里的白笙,就这么斜着眼睛看人,也不觉得累。
半晌,谢临见他光是看着也不说什么,便开口替他将白笙叫了过来。
“小白,过来!”谢临喊道。
白笙闻讯而来,站在两人面前显得有些局促,有些结巴地张嘴问道:“师——姐——怎么了?”
谢临也不说话,但她将站在一旁的丹青扯了过来,说:“你师父有话同你说。”说罢便离开了,顺带还将趴在门口看热闹的阿言也拉走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白笙和丹青两人。
丹青个子比白笙高很多,这就导致两人在看对方的时候你瞅一眼,我看一眼,你看我,那我不看你了。
但白笙眼睛里的小九九被丹青看了了然。
气氛依旧僵持着,直到丹青出声道:“你还记得柏寒声吗?”
白笙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嘴角挂着笑,回道:“嗯嗯,以前的那个师父对我很好!”
依旧稚嫩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语气,白笙的声音平淡得像无风时的湖面,毫无波澜。
可下一秒,一颗石子被人投进湖中,激起一片涟漪。
“那你的族人呢?”丹青问。
狐狸眼中的平静被打破,嘴角的笑也挂不住了,两只小手紧张地捏着衣袖,还时不时地扣手。
少年的头又低了下去,在丹青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暗涌。
“白笙,过往的事情我不作任何评价和辩解,你以后自有你的决断。过几日就是你十五岁的生辰了,待你束发之后我会同你详谈。”
丹青抬手想去揉揉那颗毛茸茸的头,但手也只是悬在头顶上方,最后转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而后离开,留少年一人在屋子里。
族人。
白笙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自从被抓之后,他一直在给自己洗脑——
没关系,等我出去了,还会再见到他们的。
没关系,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没关系的——
没关系。
记忆如潮水涌来,母亲惨死的模样一点点在他脑中清晰,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软弱无力,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离去。
那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拳头紧握,一滴泪落在地上,打湿了那块小小地方。
那是一滴红色的泪水。
也只有这一滴。
白笙吸吸鼻子,将头抬了起来,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的几人,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破土而出,发了芽。
他打了个响指,眼角的血色消失,那双眼睛又恢复如初。
门被推开,白笙嘴角挂着笑走向几人,在他身后的屋子里,地上的血泪化作黑雾消散了。
丹青见白笙这么快就出来了,皱着眉看向谢临,而谢临同样也看着他。
两人眼底满是疑惑:这么快就破了幻境?
谢临抢在丹青前开口道:“阿言,屋里还有张饼,我饿了,你给我拿出来呗。”
阿言也不傻,在白笙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周围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所以在谢临让他去拿饼,他便跑着去了。
白笙和阿言擦肩而过,他走到丹青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