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之后的代价便是连下界都需要申请,而且申请的周期极其长。在漫长的等待中,白果村又一次遭受到妖物的侵扰,而这一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派去的除妖官尽数没了消息,她在上界焦急地想要下界。
可想而知,作为除妖官的主心骨,自然会被驳回下界的请求。
可派去的人不仅没了消息,除了白果村之外,周边数十个镇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侵袭,死伤无数,而且妖物还有蔓延的趋势。
天下苍生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有各大门派的修仙者赶来支援,可不知为何竟然挡不住那些妖物。
谢临坐不住了,她违背禁令,下界了。
成为因果循环中重要的一个因子。
在她的带领下,那波妖物潮渐渐褪去,漫长的雨季退去,久违的阳光笼罩大地,一切都在慢慢恢复生机。
“你为什么才来!”
“如果你能早点来,我阿娘就不会死!”
“你如果早点来,我女儿就不会死!”
“你如果——”
“你如果——”
......
谩骂,质疑,惶恐,害怕,失望,痛苦,悲伤。
“谢姑娘,”一位老者杵着拐杖朝她走来,声音苍老却又不失悲悯,“谢府已经没了。”
轰隆一声,乌云开始聚集,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谢临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回到谢府,那些熟悉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场大火烧过后的痕迹。
“为何,”谢临听见自己说,“为何会这样!”
身后无一人回应。
半晌,一位年轻的除妖官说:“我们以为您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谢临声音有些沙哑。
年轻的除妖官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位老者便开口说了:“在你飞升后的第二年,谢府便被朝廷抄了——缘由是谢辉造反,谢家人——尽数被杀了。”
顿了,又接着说:“我们都以为你知道。”
谢临早已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啊!为什么!”
老者沉默着没说话,周围陷入了沉默,一旁的少年郎打破沉默说:“天子看不惯谢家有位飞升的上神,他怕危及他的统治地位。而且谢大人本就在朝廷中树立了很多政敌!”
一时间,周围人都看了过去。
谢临盯着他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少年郎说:“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
是啊,连说书先生都知道的事情,她又怎会不明白呢!
谢家居家搬迁不就是因为小时候算命先生的那句话被传得满朝文武都知道吗?
倘若不是那句话,年少的谢临也就不会被送到见山与亲人分离。
倘若没有那句话,是不是后来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谢临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成了孤儿。
除妖官们回去之后,她几近失声,面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鞠了一躬又一躬,百姓们渐渐散去。
只剩她一人坐在谢府门前,抬眼望天。
一滴接着一滴的雨落了下来,可她却毫无察觉,任凭雨水打湿脸颊。
在雨声中,谢临放声大哭。
谢临在下界待了很久,她把谢府修缮一番住了进去,任凭上界传来好几次命令,她都无动于衷。
终于,在她要启程回去的前两天,村子又遭到了一次妖物的入侵。
原本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就如同以往一样,要么灭了妖物,妖物击退妖物,还村子一片宁静。
只是,这一次她失误了。
白果村,一夜之间被灭村了。
这天起,有什么东西在谢临心里发了芽,她失去了很多信徒,狼狈不堪地回到了上天庭。
-
林幽还是觉得很奇妙:“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
谢临坦然回答:“你是我百年前设下的幻境,只是我没想到,这幻境竟然因我的执念形成了心魔。”
“呵?”林幽不屑地说,“说什么废话,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心魔?”
谢临不语。
东边的太阳升至头顶时,不知道哪儿吹来一阵风,竟将乌云吹了过来,阳光被乌云遮住,消散的白果村还没来得及重建,丹青、白笙和阿言三人就醒了过来。
丹青从大牛身体里剥离出来,回到了他本来的身体里。他低头一看,大牛的身体正逐渐衰老、消散。
谢临盯着大牛的脸出神——
她觉得这长脸很眼熟——是那位老者!
没等谢临拉住大牛,大牛便完全消散了,只留下一块破碎的玉掉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看不出原貌。
林幽盯着四人骂道:“该死!”
她盘腿而坐,屏气凝神,抬手掀起一阵狂风,想将那乌云吹散。可是她一着急就忘了,在她的神识里,哪儿来的乌云。
那不过是这幻境在崩塌而已。
林幽气急败坏地朝谢临大吼:“你到底是谁!”
谢临趁着其他三人不注意,施了一道术法,刚醒来的三人又晕了过去,随即被传送出去。
因为古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谢临一步一步上前,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了,你不过是我的心魔罢了。也怪我,我当初就不该设置这个幻境,我竟然想弥补过错,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困在那天。”
“不可能,”林幽有些惊恐,“我不可能是假的,我是上天庭的神官!你看,我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白果村的百姓,难道不是吗?”
是啊,谢临心想,她也好想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他们,可事实偏不如她愿。
眼前的林幽陷得越深,只能证明当初灭村这件事在她心里扎的的越深。
“够了,”谢临打破了古树上的阵法,“我应该释怀的——你也是——”
林幽不甘心地面孔在她眼前显现,她听见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说:“我不是心魔,亦不是幻境形成的,我就是你——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我想起来了!”
“我就是你!可为什么你却忘了!”
林幽的声音伴随着古树的消散而终止。
谢临被传送了出去。
在东临镇的城门前,那撕不下来的符纸灰飞烟灭了。
东边的太阳又一次升了起来,白笙和阿言在西临镇醒来过来,丹青在自己的房间里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