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顶,丹青微愣了一下,待眼睛清明后翻身下床,他想去找谢临问个明白——
为什么要先将他们传送出去?
什么时候进的幻境?
他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谢临。
外面下着小雨,谢临一袭白衣,头上插着一只木簪,其余秀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把油纸伞,伞的边缘正滴着雨水。
她倒是不请自来了,丹青心想,他今天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谢临将伞收好,放在门边,见丹青一直站在门口也不让她进去,便出声问道:“不让我进去吗?”
一阵风夹杂雨水拂过两人的脸,丹青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桌子前,相顾无言。
丹青:“你——”
谢临抬眼看他,将手肘杵在桌子上,托着脸问:“嗯?想问什么就问。”
丹青狐疑道:“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谢临给自己倒了杯水说:“看我心情。”
“师妹,”丹青将自己的杯子推过去,示意她给自己也倒一杯,“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谢临将倒好水的杯子推了过去,拿起那杯倒好水的杯子喝了一口,垂眸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指尖摩挲着杯壁,反问道:“那师兄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丹青再次陷入沉默。
他似乎也不知道谢临究竟是怎样的人?
是白笙面前那个善良、优秀、能力出众的师姐,还是他面前那个跳脱、幽默的师妹?
亦或许,这些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他还记得在幻境里的那个林幽,现在仔细想来,两人长得还有些相似,只是谢临更显年轻。而林幽则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丹青放下杯子,看着杯底发愣,直到杯子再次被水覆盖,映出他的脸,他这才淡淡地说道:“不知道,经此一遭,我觉得我并不了解你。”
杯子里的水随着丹青的动作摇晃,他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水,顿了,又接着说:“我自以为了解你,但细细一想,我并不知道你的来历,家在何方——”
“不重要了,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谢临微笑着说。
“重要的!”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两人扭头一看,原来是白笙来了。
少年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把有些破旧的伞,那伞挡住今天的风雨,白笙半边身子的衣服都打湿了。他皱着眉头丢掉那把伞,甩了甩身上的水滴,走了进去。
“师姐,”少年站在师姐面前,红着眼眶,一脸的雨水,再度重复着之前的话,“重要的。”
打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白笙站的那小块区域沾上了雨水。
谢临一眼看穿了白笙心里的打的算盘,但没拆穿他,而是施法烘干了那身湿漉漉的衣服,和微湿的头发。
“没想到你也来了,阿言呢?”丹青将桌子中心的甜点推到白笙面前,“吃点。”
白笙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他,还没醒。”
一边说,一边吃,掉了一桌的渣渣。
丹青点头表示知道了,见白笙吃得有些狼吞虎咽的,怕他噎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谢临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人,等白笙吃完后说:“阿言没事吧。”
白笙摇头,反问谢临:“师姐,很重要的。”
谢临叹了口气,说:“嗯,重要的,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再等等吧,等时机到了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的。”
丹青不解,不就是生平来历,还需要等什么时机?
接着,他便听见了令他瞳孔放大的一句话。
他听见谢临说:“我,丢失了一段记忆。”
丹青:“......”
白笙:“???”
“准确来说,是丢失了一段很长的记忆。长到我觉得自己没有来处,也不知道归处。”谢临的视线穿了白笙,穿过了雨雾,越过了时间的长河,不知道最终在何处停留。
“那你说说幻境里的事情吧。”丹青打断谢临的出神,他实在是想知道,在他们昏迷、被传送出去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谁?”谢临问。
她看向丹青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冷意,让丹青觉得不是很舒服。
“那就说说你和林幽之间的事情。”丹青硬着头皮接着问。
“好啊。”谢临一口答应。
她说——
“林幽不过是我当初在白果村设下幻境时,偷跑出来的一缕神识,或许当时我早已产生了心魔,只是我没注意罢了。那缕神识在天地日月精华之中,修成了人形,日复一日重复着那天发生的事情。直到我们来到东临镇,这件事情才最终暴露在大家的眼前。”
“事情就是这样,还有什么要问的。”
丹青听完之后心里猛跳,好半天他才平复下心情,试探性地问道:“你真是上天庭的神官?专管除妖的?”
谢临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以前是。”
以前?多久是以前?以前是那现在不是了?
这话丹青没有问出口,因为此时此刻,对面的谢临脸色有些暗沉,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但又顾忌什么,这才蹦出几个字来。
突然间,他觉得有些口渴,相处多年的师妹,竟然是神官,还是曾经受到百姓供奉的神官......那得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伸手去提茶壶,只觉得茶壶轻了不少,扭着往里看,早已空了。一旁的白笙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对谢临说:“师姐,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师姐。”
随着白笙声音落下的还有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梅雨季节再一次到来,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连带着好几天都会看不见太阳。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树上的叶子沾满了雨水,都湿哒哒的垂着。雨水汇集在叶片上,而后滴落在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小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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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