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水坑围着几个小孩,排着队一个一个往里跳,蹦跶着、欢乐着,一脚一个水花。
“谢临!”
一个妇人的声音刺破雨雾,路边的小女孩似乎还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依旧卷起裤脚,露出两结白白的腿,一个劲儿地往水坑里跳。
刚跳两下,后颈的衣领就被人提住了,谢临来不及停下,差点一头倒在水坑里,想往后看,却又被勒得有些难受。她气鼓鼓地回头,双手叉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在看见来的是谁的那一刻,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被她给咽了回去。
谢临连忙弯腰将湿漉漉的裤脚放下,紧接着抬手用衣袖将脸上的泥水擦干净,这才有些胆怯地出声道:“母亲,您怎么来了啦~”
谢母一脸严肃,给了谢临一个眼神后便转身回府了,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便扭头去看,却发现那小姑娘一脸斗志满满地样子准备接着跳。
谢母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正烧得很旺,她说:“谢临,你若是再玩,以后就都不用回来了。”
这话吓得谢临连忙刹住脚,讨好似的朝谢母跑过去,伸手要抱抱。
谢母嫌弃她身上脏,不想抱,可低头一看,便撞入小姑娘那清澈的眼中,委屈、难受一览无余,撇着嘴,眼泪汪汪地盯着她,一副“你若是拒绝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无奈之下,谢母只好一脸嫌弃地将脏兮兮的谢临抱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屁股上,威胁着她要是再去跳那些脏水,就把她扔下去。
谢临环住谢母的脖子,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因为她知道谢母拿她没有办法。
谢母,沈兰栖,有名的书法家,商贾之女,谢家主母。她十九岁嫁给谢辉,三十二岁随谢辉搬迁至白果村,膝下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
女儿是嫡长女,名谢临,字予安,沈兰栖希望她此生顺遂平安,万事无忧。
谢临和她母亲完全就是一个德行,性子倔,认死理,脸皮还很厚。
用小姑娘的话来说,那不叫脸皮厚,那叫察言观色,能辨是非。
沈兰栖抱着昏昏欲睡的女儿踏进谢府大门,沿着左边的廊桥一直走,在一座挂着“知行院”牌匾的院子前停下,用脚推开木门,径直走了进去。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将谢临放了下来,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同时反手关上了门。
“临儿,来爹爹这儿。”谢辉朝谢临张开双臂,笑着对她说。
在谢辉的右边,还坐着一个人。
谢临揉揉眼睛,摇摇晃晃地朝谢辉走去,一把扑在谢辉怀里,好奇地朝那人看去。
谢辉:“大师,你看看小女如今怎么样了?”
那位大师打量着谢临,谢临也不甘示弱,同样打量着他。
半晌,大师有些遗憾地开口道:“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如今看来并没有什么变化。”
闻言,谢辉和沈兰栖都有些失落。
但谢辉很快调整过来,将谢临放下来,对一旁的沈兰栖说:“夫人,先带她去换身衣裳吧。”
沈兰栖这才想起应该先带谢临换件衣服再过来的,可偏偏眼前的大师又急着要走,无奈之下便有些的狼狈地就过来了。
“临儿,跟娘去洗洗脸,瞧你这小脸蛋花得哟!”沈兰栖蹲在谢临身边,用手帕擦擦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伸手牵着她离开了屋子。
待两人走远之后,谢辉这才一改之前轻松的模样,露出焦躁的神色,再次问道:“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大师很不解:“这娃娃飞升对你谢家来说不是件好事吗?你为何如此抗拒?”
大师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更何况如今的天子不过是个傀儡,真正掌权的还是那幕后的太后,可太后早些年迷信神鬼一事,当年谢临有望飞升的话传到太后耳朵里后,太后便借着皇帝的诏令旁敲侧击了他好几次。
后来,接二连三的出现谢临失踪的事情之后,谢辉便向皇帝请辞了,带着一家人来到了这偏远的白果村。
谢辉叹了口气,倒也没解释其中的原有,只是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大师你之前也说过,有飞升的可能;可你也说过,这飞升之事免不了到阴曹地府走一遭,若是走好了还有回来的机会,可若是没走好呢?那不就让我白白没了女儿?”
大师一时噎住了,他刚想批评谢辉不顾苍生,只顾自己,实在是自私啊。
结果,谢辉喝了口茶,又说:“况且,您刚刚也瞧见了,临儿怎会是那种能扛起那么大责任的人?”
大师也叹了口气,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茶,结果被茶水烫得吱哇乱叫,差点一口喷出来,扯着喉咙将茶水咽了下去。他说:“万般皆有因果,更何况你早在因果之中了。”
谢辉闻言只好将心里的话压了下去,起身替大师倒了杯凉茶,递给大师说:“大师,这茶不烫。”
大师接过茶杯,没喝,放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谢辉,说:“这是那姑娘的,你就替她收着吧,或许未来会有用。”
谢辉接过那块做工有些粗糙的玉,仔细一看,差点因手抖将玉佩丢出去。他心中有太多疑问了,可有些话不能问出口,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谢某在此替小女谢过大师。”谢辉将玉佩收好,“这玉佩?”
大师摆摆手,说:“待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切忌这玉佩不可让他人夺了去,也不可过早将它交给令爱。好了,我该走了。有缘再会。”
谢辉将大师送走后,去了书房,将那块玉佩锁在了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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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身上有一块玉佩,但我从未见过它。”谢临淡淡地说,“那场大火将谢府烧得一干二净。”
“那墙上的字是师姐你刻的?”白笙突然出声问道。
“什么字?”谢临回答道,“我从没有刻过什么字。”
白笙:“......”
他也不追问,只是挠挠头说:“啊兴许是我记错了,师姐你不必在意。”
屋外的雨渐渐下小了。
谢临起身:“还有要问的吗?”
白笙和丹青都同时摇头。
她拿起伞,撑开伞,一头扎进绵绵细雨中,前往院子大门的小路上上集满了雨水,白笙也拿着他那把破伞追了上去。
丹青站在楼上往下看,刚想说这俩人可真有默契,就看见白笙像是看见了什么诡异之事一般,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谢临横在他面前。
“唔——”
丹青觉得胸口有些发热,还在隐隐作痛。他拨开衣衫往里看,那早该沉寂的师徒契约符号竟亮了起来。
当初柏寒声嫌麻烦,只在收了丹青的时候才同他种下了师徒契约,后来的人都没有种,所以他也秉持这种观念,当初在白笙拜他为师的时候,也没有种。
契约符号愈来愈热,丹青忍着疼痛抬头望院子一看,谢临和白笙两人不知何时竟退到院子中央了。
在两人面前,是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寒玉公子,柏寒声。
柏寒声似乎察觉到了丹青的视线,仰头朝他看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丹青艰难地喊了一句:“师父。”
声音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