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自愿来的。”卫无涯开口,“他是祭品。”
苏芷瑶盯着那纹身,脑中闪过《百香谱》里的句子:“以情为引,以怨为薪,可炼九幽之火。”
她抬头看向卫无涯:“萧无忌在用这些事做什么?”
卫无涯没回答。他盯着镜中倒影里的大厦,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养阵。百年之前就开始了。”
香炉发出一声闷响。
炉盖弹起半寸,又落下。香灰从中溢出,在案几上形成一道细线,正好连向李婉儿的方向。那灰不停流动,像是被什么吸过去。
苏芷瑶伸手去压炉盖。
她的动作顿住。
香灰形成的线,形状变了。它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弯成一个符号——和萧氏集团标志一模一样。
卫无涯也看到了。
他抽出一张符纸,贴在案几边缘。符纸刚接触木面,立刻变黑,边缘卷曲燃烧。火势很小,几秒就灭,只留下焦痕。
“他在监视。”他说。
苏芷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已将最后一撮“定魂灰”撒入炉心。香雾变得厚重,画面开始模糊。
李婉儿蜷缩在角落,魂体不断颤抖。她抱着膝盖,反复低语:“我不知道……我以为那是爱……我以为他会带我走……”
苏芷瑶看着她,没再追问。
她知道有些执念不是靠言语能解开的。李婉儿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那个梳子,也不是那支梅花簪。是她自己不愿醒来。
卫无涯收回阴阳镜,站回原位。他的手一直没离开符袋。面具下的呼吸很轻,但节奏比平时快。
香炉终于安静下来。
炉火转为暗红,不再跳动。香灰停止流动,焦痕留在案几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苏芷瑶的手还压在炉盖上。她的银丝香囊垂在腰间,原本泛着微光的珠串,此刻黯淡无光。
卫无涯忽然开口:“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苏芷瑶没抬头:“我看到了我自己。”
“在哪?”
“在门外。”她说,“我想进去,可我知道不能。”
卫无涯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也曾站在某个房间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手抬起来,又放下。他知道那种挣扎。
李婉儿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不懂……”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我等了三个月才等到他回头……我每天夜里偷偷跑去偏房……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喜欢我……”
香炉又是一震。
这一次,没有青烟升起。炉壁渗出一滴液体,暗红色,顺着炉身缓缓滑落,滴在案几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卫无涯立刻抽出第二张符纸,按在桌角。符纸接触液体的瞬间,整张化为灰烬。
“血泪。”他说。
苏芷瑶抬起手,指尖沾了一点那液体。它没有温度,也不粘稠,但碰到皮肤时,她感到一阵短暂的麻木。
她忽然想起林秋棠画过的那幅画——偏房门口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嫁衣,一个穿着现代衣服。当时她以为是巧合。
现在她知道不是。
有些事早就开始了。不止百年。
卫无涯低声说:“萧无忌不只是在收集怨念。他在复制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错误。同样的结局。”
苏芷瑶看着香炉。炉盖缝隙里,还有一点红光闪烁。
她知道这还没完。
李婉儿还在哭。她的魂体裂痕更深,可她不肯消散。她死死盯着画面中的琴师,哪怕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说他被控制……”她哽咽,“那他……有没有一刻是真的看过我?”
苏芷瑶没回答。
她不能回答。
卫无涯看向她,等着她的反应。
苏芷瑶慢慢松开压着炉盖的手。她的指尖还在抖。但她开口了。
“我要再试一次。”她说,“我要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