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瑶看着李婉儿，声音很轻：“你说你走不出那道门——那晚，你有没有想过回头？”

她的话语像一缕风，吹过凝滞的空气。香炉中的余烬微微颤动，仿佛也在等待那个答案。

屋外夜色如墨，檐角铜铃无声垂落，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李婉儿的魂体轻轻一颤。她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脸，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手臂。

那动作极轻，却在魂体表面留下一道淡痕，如同旧时伤口再度裂开。

香雾开始翻涌，不是从炉中升起，而是自地面爬出，像一层湿冷的潮气，迅速缠上四壁。

墙纸泛黄处浮现出模糊字迹，似是早年抄录的《安魂经》，如今却被怨念浸染，字字扭曲。

苏芷瑶右手缓缓叩了三下案几。

节奏缓慢，但稳定。她的左手仍压在香炉边缘，指腹能感觉到炉壁传来细微震动。

那不是普通的震感，而是与某种古老节律共鸣——像是地下有脉搏，在应和香火的节奏。

那是“相思引”在动。

画面浮现。

偏房内烛火摇曳，窗纸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琴师背对门口坐着，李婉儿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她低头看他，眼神柔软，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窗外忽有乌鸦掠过，翅影一闪而没，留下半声凄鸣。屋内的光影因此微晃，仿佛记忆本身也在动摇。

香炉突然一震。

一道青烟窜出，不散反聚，瞬间凝成蛛网形状，缠住苏芷瑶的右手手腕。蛛丝细若游丝，却带着灼烫之意，仿佛每一根都连着一段被封存的痛楚。

那网触感温热，却带着拉扯力，仿佛要将她的意识拽入画面。

卫无涯立刻抬手，抽出腰间阴阳镜。镜面朝下，光扫过地面。他低喝：“别看他们的眼睛！”

话音落下的同时，苏芷瑶闭上了眼。

她不能看。她知道那种眼神——空洞、无神，像被抽走了魂。可她还是感觉到了。

一股陌生的情绪冲进胸口，是欢喜，是贪恋，是明知不该却忍不住靠近的冲动。

她指尖焦痕处传来刺痛，像是被火燎过。她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

睁开眼时，她已将香盒打开，一把“断念砂”全数倒入炉心。

青烟发出一声尖鸣，蛛网崩裂。

画面中的李婉儿猛地抬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松开琴师，后退一步。

可那男人却在此刻转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沙哑，不像活人。

李婉儿挣扎，但动不了。她的眼里涌出泪水，却还在笑：“我知道……我知道不能被人看见……可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香炉再次震动。

这一次，卫无涯直接将阴阳镜照向地面。镜光所及之处，砖缝间浮现出一行血色脚印。脚尖朝外，一步步延伸，穿过幻象墙壁，消失在画面之外。

他跟着移动镜子。

镜中倒影变化。血迹没有断，反而越来越清晰。它穿过长街，绕过牌坊，最终停在一栋高楼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天光，楼顶三个金属大字：萧氏集团。

卫无涯瞳孔收紧。

他收镜入袖，指节抵住面具边缘。他没说话，但站得更近了。现在他就在苏芷瑶身侧，右手已经摸到符袋口。

苏芷瑶喘了口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完好，可刚才那一瞬的灼烧感真实存在。

她想起自己也曾站在门外，看着某个背影，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

她甩掉这个念头。

“这不是爱。”她盯着香炉，声音冷下来，“是陷阱。”

香雾剧烈波动。李婉儿发出一声哀叫，双手抱头。她头上的凤冠彻底碎裂，只剩几根残簪插在发中。

脖颈勒痕漆黑如墨，皮肤开始出现细小裂痕，像是瓷器即将崩解。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我以为那是爱……我以为他和我一样……”

画面中的琴师依旧抓着她的手。

他的脸依然模糊，可这次，苏芷瑶看清了他的脚——鞋底沾着暗红泥垢，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新的脚印。

卫无涯重新举起阴阳镜，这次照向琴师背部。

蛇形纹身浮现。鳞片分明，尾端卷曲成徽记。它贴在脊椎上，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像有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