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糊当机立断,收回了对付床下黑气的光索。他知道,不解决地下的残阵根源,仅仅清除表面的“痕”与“引子”只是徒劳,甚至可能激发残阵更强烈的反扑。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吐出几个古老晦涩的音节。周身金光骤然变得炽烈而堂皇,如同在这阴邪之地点亮了一轮小小的太阳!金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虚幻的鬼影、刺耳的尖啸、实质化的负面情绪,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
床下那团膨胀的黑气发出凄厉的哀嚎,在金光灼烧下急剧缩小、淡化,那张女子面孔也渐渐模糊、消散,最终化为一缕青烟,彻底不见。
房间内的异响和震动戛然而止。
但地面那暗红色的残阵线条,却在金光压制下,如同有生命般蠕动起来,散发出更浓郁的血腥与怨恨,死死抵抗,并隐隐有向更深处、更远处蔓延的趋势!
胡糊脸色微微发白。强行以纯阳之力压制并净化这种等级的阴邪残阵,即使是他,消耗也极大,且此阵与地脉阴穴略有勾连,蛮力摧毁恐生变故,需找到其节点或阵眼,巧妙破解。
他正凝神感知阵图流转,寻找破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觅迷正死死盯着房间某个角落——那是靠墙的旧衣柜与墙壁的夹缝。
“那里……有光!”觅迷压低声音,带着惊疑,“很暗,红色的,一闪一闪,跟地上这些线条……好像连着的!”
胡糊心神一动,立刻循着她所指方向感知。果然!在那极其隐蔽的角落,地板之下约三尺深处,有一小团凝练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能量源,正是这残阵为数不多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储能节点之一!也是整个残阵目前最活跃、与上方“痕”联系最紧密的一点!
破阵,未必需要蛮力摧毁全部。若能精准击溃其关键的能量节点,尤其是这种与表面现象直接关联的节点,便可能使其整体运转停滞,剩余部分自然随时间消弭。
“退后。”胡糊对觅迷低喝一声,随即并指如剑,指尖那炽烈的金光骤然收缩,凝成一点针尖大小、却璀璨到极致的金芒。他锁定那地板下暗红能量源的位置,手腕一抖,金芒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地板。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微“噗”声。
地面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线条,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失去支撑的蛛网,寸寸断裂、消散。那股从地底渗透出的古老阴邪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漏、淡化。
房间内最后一丝阴冷粘腻之感,也随风而散。月光似乎都清亮了几分,透过窗棂,静静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胡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有些浮动,但身姿依旧挺直。他看向还盯着那个角落、一脸紧张的觅迷。
“解决了?”觅迷小声问,心有余悸。
“节点已破,残阵已废。‘痕’失去了支撑,很快会彻底消散。”胡糊确认道,“此地日后不会再有异状。”
觅迷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着胡糊略显苍白的侧脸,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压制与那精准一击,心头滋味复杂。这家伙,虽然平时气人,但关键时刻,是真靠谱啊。
“那个……周娘子妹妹的‘痕’,就这样……没了?”她想起那凄惨的哭声,有些不忍。
“情绪之‘痕’,本非其本体,只是残留的回响。消散,于她而言,亦是解脱。”胡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此地残阵已除,阴阳复归平衡,对她,对周娘子,都是好事。”
觅迷点点头。也是,让亡者不安的执念残留于世,未必是其所愿。消散,或许才是安息。
两人走出西厢房,重新掩上门。小院依旧寂静,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霾感已然消失。
“明日告知周娘子即可,让她安心回来居住。稍后我会写一张简单固本培元的方子,你让她按方调理,驱散这些时日沾染的阴晦之气。”胡糊边走边吩咐。
“嗯。”觅迷应下,看着胡糊在月光下略显单薄却异常可靠的背影,忽然觉得,跟着这位祖宗处理这些“麻烦”,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这个念头在她第二天早上,再次闻到厨房传来的焦糊味时,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