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觅迷揉着惺忪睡眼推开房门时,意料之中(且让她十分恼火)地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焦糊味,还混合着一股……草药清香?
她杀气腾腾地冲进厨房,果然看见胡糊正对着灶台上一个小陶罐凝神。罐口冒着丝丝白气,里面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原貌。而她那口可怜的炒锅,再次被冷落在旁,锅底似乎又多了点可疑的焦痕。
“胡!糊!”觅迷一字一顿,昨夜晚归的那点“并肩作战”的感慨和对他能力的那么一丝丝敬佩,在晨间的焦糊味面前灰飞烟灭。
胡糊闻声转头,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研究告一段落的满意:“吾尝试以昨夜所得残阵阴晦之气消散时逸出的些许极□□华为引,配合后院几株受朝阳滋养的阳属性药草,熬制固本培元的‘阴阳调和汤’。此汤可助周娘子快速驱散体内滞留阴气,稳固心神。火候已至,药性已锁。”
他指了指那小陶罐,又指了指炒锅:“此锅导热过于暴烈,不适合文火慢炖,险些坏了药性。”
觅迷看着他那张写满“此乃器具之过,非吾手艺不精”的认真脸,再看看锅里那黑乎乎、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周娘子的事要紧。
“……药好了就赶紧倒出来。还有,我的锅!不许你再以任何理由碰它!”觅迷咬牙切齿,决定今天就去铁匠铺问问有没有那种特别厚重、特别耐烧、让这祖宗怎么折腾都烧不坏的铁锅!
胡糊不置可否,小心翼翼地将他那罐“阴阳调和汤”倒入一个干净瓷碗,乌黑浓稠,气味复杂。
带着这碗看起来十分可疑的汤药,觅迷再次来到南槐巷周家小院。这次是白天,巷子里有了些许人气,阳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驱散了夜晚的阴森。周娘子已在院中忐忑等候,眼下的乌青似乎淡了些,但精神依旧萎靡。
觅迷将昨夜情况简化告知,只说是找到并清除了家中一处因妹妹病逝哀伤过重、结合老宅湿气形成的“不干净的回响”,根源已除,日后不会再有异状。至于地下的残阵,太过骇人听闻,觅迷隐去未提,只说可能与老宅地基早年有些不当有关,现已处理干净。
周娘子听了,虽仍有疑惧,但见觅迷神色笃定,又见西厢房在白日阳光下确实不再有那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感觉,这才信了大半,连连道谢。
“这碗药,”觅迷将瓷碗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可靠,“是胡……我表哥特意调配的,说是能安神定惊,驱散这些日子沾染的寒湿之气。你趁热喝了,好好休息几天。”
周娘子看着那碗黑乎乎、气味怪异的汤药,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放心,他虽然……性子怪了点,但医术……呃,调理身体方面,还是很有些门道的。”觅迷硬着头皮为胡糊背书,“之前西街好些人的小毛病,他都调好了。”
周娘子这才接过,皱着眉,屏住呼吸,将药汤一饮而尽。药汤入腹,她先是觉得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随即心神竟真的奇异地安宁下来,连日来的惊惧疲惫仿佛被涤荡了不少,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一丝。
“果然……果然有效!”周娘子惊喜道,对着觅迷又是好一通感谢,非要塞给她一块自己珍藏的、质地不错的绣帕做谢礼。
觅迷推辞不过,收了下来。离开周家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娘子正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晴朗的天空,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虽然仍有哀伤,但那份惊惶无助已淡去许多。院角那点苔藓,在阳光下也显出了几分生机。
这件事,算是圆满解决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后续,只是寻常巷陌里,一户苦命人家重新获得了安宁。而胡糊那碗看起来可疑、喝起来估计更可疑的汤药,似乎……真的有用。
回到铺子,已近午时。胡糊正站在柜台后,对着账本微微蹙眉——他在核对觅迷前几日的一笔进出货记录,似乎发现了数字上的微小出入。
“周娘子喝了药,看着好多了。”觅迷将那块绣帕放在柜台上,“这是她硬塞的谢礼。”
胡糊目光从账本移到绣帕上,扫了一眼,没什么表示,只“嗯”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账本上:“此处,三日前‘赤铜末’进货二两,昨日‘静音粉’配料记录消耗赤铜末三钱,库存应余一两七钱,账上记为一两六钱八分,差二分。”
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