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糊随沈清匆匆离去，铺子里只剩下觅迷一人。窗外夜色浓重，寒风呼啸，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点别扭彻底被不安取代。

血煞镇物？听起来就不是寻常麻烦。胡糊这几日明显气色不佳，刚才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哑……他应付得来吗？

她坐立不安，在铺子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找了一件最厚的棉袄裹上，又拿上防风灯笼和一小包胡糊之前配制的、据说能“驱散寻常阴晦”的药草粉（虽然她一直半信半疑），锁了铺门，朝沈家小院走去。

沈家院门虚掩着，里面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觅迷刚走近，就感到一股比外面寒风更刺骨的阴冷气息从院子里透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沈清和老仆守在正屋门外，脸色惶恐。墨竹已被移至东厢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呻吟。而胡糊，正站在院中那块被绸布垫着的铁牌前，他没有立刻施为，只是闭目凝神，似乎在感知什么，脸色在灯笼光影下白得近乎透明。

“胡……”觅迷刚想开口，胡糊却忽然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侧过身，用手捂住嘴，肩背微微颤抖。

“胡先生！”沈清惊呼。

觅迷心头一紧，也顾不得之前的别扭，几步冲到他身边：“你怎么样？”

胡糊摆摆手，止住咳嗽，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目的鲜红。他迅速握拳，将手背到身后，声音嘶哑：“无妨。旧伤未愈，牵动而已。”他看也没看觅迷，目光重新锁定铁牌，语气冷硬，“此物凶戾，留之遗祸。你等退远，封闭门窗。”

沈清和老仆连忙照做。觅迷却没动，固执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药草粉。

胡糊瞥了她一眼，眉头紧蹙，似要呵斥，但最终只是极低地吐出一句：“随你。”

他不再多言，双手快速结印，指尖泛起比往日暗淡许多的金色微光。那光芒甫一接触铁牌上暗红的纹路，铁牌立刻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浓稠如实质的黑红色煞气猛地从牌中涌出，化作数道扭曲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胡糊！

胡糊身形微晃，显然力有不逮，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口中念诵着古朴晦涩的音节，双手印诀变幻，那黯淡的金光勉力撑开一道屏障，将煞气鬼影阻隔在外。然而，煞气源源不绝，屏障摇摇欲坠，一丝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经渗透进来。

就在这时，觅迷咬咬牙，将手中那包药草粉用力朝着煞气最浓处撒了过去！粉末在空中散开，带着一股呛人的辛辣气味——那是雄黄、朱砂、艾草等多种阳性药材的粗劣混合。

药粉触及煞气，发出“滋滋”的声响，虽不能驱散，却如同滚油滴水，让那翻腾的煞气骤然一滞，鬼影的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迟缓和混乱！

就是这一瞬！胡糊眼中精光爆闪，低喝一声，不顾自身，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于指尖，金光陡然大盛，化作一道凝练的光矢，精准无比地射入因药粉干扰而短暂暴露出的、铁牌中心一个极细微的暗红节点！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装满污血的皮囊。铁牌上的暗红纹路骤然黯淡、龟裂，汹涌的煞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溃散、蒸发。那些鬼影也扭曲着，消散在空气中。

院子里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终于开始消退。

胡糊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胡糊！”觅迷再也顾不上其他，扑过去扶住他。触手所及，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还在微微颤抖。

沈清和老仆也慌忙跑过来。

胡糊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但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连说话的气力似乎都没有了。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然变成一块普通废铁的“镇物”，哑声道：“毁了……便好。那书童……煞气已除根源，喂他些……温阳的姜汤，好生将养……几日便无碍。”

说完，他试图自己站起来，却差点再次摔倒。觅迷连忙用力搀住他，对沈清道：“沈公子，麻烦你帮把手，送他回去。”

回到杂货铺后院的小屋，将胡糊扶到床上躺下，觅迷才发现他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额头却烫得吓人。她手忙脚乱地打了热水，拧了布巾给他擦脸，又翻箱倒柜找出之前他配的、还剩一点的治风寒的药丸，喂他服下。

胡糊始终半阖着眼，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蹙眉，压抑着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