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上的血字，最终被胡糊用一种特殊的、无色无味的药水处理过，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些干涸发黑的污渍，寻常人只会觉得是陈年污垢或不小心洒了的染料，唯有胡糊和觅迷知道那底下掩藏着何等狰狞的标记。那枚沾血的旧铜环也被小心收起，作为证物。

胡糊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铺子内外布设他所谓的“感应禁制”。觅迷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只看见他时不时在门槛角落、窗棂缝隙、甚至货架隐蔽处，用指尖蘸着一种淡金色的粉末（据说是几种矿物和药材的混合物）勾勒出极简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他做这些时异常专注，脸色始终苍白，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偶尔会停下来闭目调息片刻。

期间有熟客上门，见到柜台上的“污渍”，还关切地问是不是需要帮忙擦洗，被觅迷以“不小心打翻了旧墨汁，等干了再弄”为由含糊过去。她努力维持着平时的神态，招呼客人，算账收钱，但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如芒在背。

午后，胡糊将觅迷叫到后院，开始教她那套“保命”的东西。

“闭目，凝神，放缓呼吸，想象气息自丹田升起，循此路径……”胡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手指虚点在她胸腹几个位置，引导她感受所谓的“气”。那套吐纳口诀并不复杂，只有寥寥几句，但要求心神高度集中。几个简单的手势更是古怪，像是胡乱比划，但胡糊强调必须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

觅迷学得很吃力。她一个开杂货铺的，哪懂什么丹田气息？只觉得按照胡糊说的做，胸口有点发闷，脑子反而更乱。胡糊难得没有表现出不耐，一遍遍纠正她的呼吸和手势，直到她勉强记住大概。

“每日早晚各练习一次，每次至少一盏茶时间。”胡糊叮嘱，“不可中断。此虽不能根治咒力，但可令你神志清明些许，关键时刻，或能助你挣脱刹那恍惚。”

他又交给觅迷一个用红绳串着的小小护身符，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润，上面刻着极浅的云纹。“贴身戴好，莫要离身。此物无攻击之能，但若咒力突然加剧或邪物近身，会有微热示警。”

觅迷接过，依言戴在脖子上，那小符贴着皮肤，果然有股持续的暖意，让她惶惶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从今日起，你需格外留意。”胡糊继续交代，“任何频繁在铺子外逗留、反复光顾却只买无关紧要之物、或打听你个人情况（尤其是生辰、日常习惯）的生面孔。注意夜里是否有异常声响、怪味，甚至是否有老鼠虫蚁异常聚集或死亡。你自己若感到莫名心悸、头晕、见到幻影，立刻退入后院，触动我设在门边的警铃。”

他指了指通往后院门框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同时，尽可能在白天完成所有必需的外出，入夜后若无必要，不要离开铺子，尤其不要独自去偏僻处。”

觅迷一一记下，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忽然觉得，这小小的杂货铺，仿佛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而她就是网中央的诱饵。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下过去了两天。

觅迷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她照常开门做生意，照常和熟悉的街坊打招呼，甚至照常为了几个铜板跟人讨价还价。只是笑容有点僵，算账时更容易走神。她严格遵循胡糊的嘱咐，早晚练习那套拗口的吐纳和古怪手势，虽然效果甚微，但至少让她有事可做，不那么胡思乱想。

胡糊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后院，或是在柜台后闭目凝神，似乎在竭力感知着什么。他脸色一直不好，气息也比往常虚弱，但每当觅迷投去担忧的目光，他只是摇摇头，示意无妨。

铺子里的生意越发冷清，血案和诡异传闻让许多人宁愿绕远路去别的街市。偶有客人，也是行色匆匆。这种冷清，反而让任何一点异常都更加显眼。

第三天下午，一个穿着半旧棉袍、书生打扮的瘦削中年人走进了铺子。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色有些灰败，眼神躲闪，在货架前漫无目的地转悠了半天，最后只买了一刀最便宜的黄纸和一小撮劣质线香。

付钱时，他状似无意地问：“掌柜的，听说前阵子西街出了点邪乎事？张篾匠那案子……有说法了吗？”

觅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挤出无奈的笑：“客官说笑了，我们小老百姓哪知道衙门里的事。就是听个热闹，心里害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