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瞒掌柜,我也怕得很。听说那张篾匠死前,家里就有过不干净的先兆……唉,这世道。”他付了钱,却没立刻走,目光在铺子里逡巡,尤其在柜台那片“污渍”上停留了一瞬,才慢吞吞地离开。
觅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心有些汗湿。这人不对劲。买的东西廉价且与祭祀相关,打听案子,眼神飘忽……她迅速将此事记在心里。
傍晚打烊前,又来了个卖货郎,挑着担子,说是路过讨口水喝。觅迷给了他一碗热水,卖货郎道了谢,歇脚时却东拉西扯,拐弯抹角地问起铺子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打理,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人,平时几点关门等等。
觅迷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说是和表哥一起经营,含糊应付过去。卖货郎喝了水,道谢离开,但那探究的眼神让觅迷如坐针毡。
夜里,她睡得极不安稳。恍惚间总觉得窗外有影子晃动,又仿佛听到极轻的、像是用指甲刮擦木板的“滋啦”声。她猛地惊醒,按着胸口狂跳的心脏,脖颈上的护身符隐隐发烫。
她不敢点灯,悄悄挪到窗边,掀起一条缝隙往外看。清冷的月光下,后院空荡荡的,只有那棵歪脖子树的枯枝投下鬼爪般的影子。一切如常。
但她确信,刚才那不是梦。
回到床上,她再无睡意,睁着眼直到天亮。清晨练习吐纳时,她感觉胸口那股滞闷感似乎加重了些,练完也没像前两天那样稍微轻松点。
早饭后,她将昨日那两个可疑人物和夜里的异响告诉了胡糊。
胡糊听后,沉默片刻,道:“那书生,明日若再来,留意他是否询问你生辰或触摸货品。卖货郎……或是寻常打听,亦需警惕。”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了窗棂和墙壁,在某个极隐蔽的角落,用手指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的粉末。
“磷粉混合尸尘。”他语气冰冷,“昨夜确有东西来过,试图以阴秽之物加剧咒力。看来,‘它’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将粉末小心收集起来:“此物亦带有一丝施术者气息,虽微弱,但聊胜于无。”
觅迷看着那点不起眼的粉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个凶手,那个施术者,昨晚就站在她的窗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声音有些发紧。
“等。”胡糊将粉末封入一个小玉瓶,“‘它’既已开始加码,说明咒力侵蚀速度可能比预期快,或者‘它’有其他图谋,等不及了。我们必须沉住气,等‘它’下一次动作,露出更多马脚。你这几日,务必坚持练习,护身符不可离身。我会加强禁制感应。”
他看向觅迷,目光深沉:“记住,恐惧是‘它’最好的养分。你越镇定,‘它’越急躁。”
觅迷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怕?当然怕。但怕有什么用?她想起张伯的惨状,想起那狰狞的血字。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走向前铺,像往常一样,卸下门板,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也迎接那躲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再次袭来的恶意。